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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样下去的话,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不用愁冬日炭火不够了。”
栓婶激动的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流下了泪,她哽咽道:“源儿也终于可以放心参加科举。”
当晚栓婶买了好多菜回来。看着这难得一见的丰盛,大家围坐在一起,都很开心。冬日,外面正吹着阵阵寒风,屋里暖融融的。一杯暖酒入肚,夏泉同样感受到喜悦。
不知何时起,自己许久未有过这样一大桌子人在一起吃着笑着的经历。今天她又重新清晰地感受到家的温暖。
她看向楚源,为了验证袁峋对他的描述,夏泉暗里对认识他的人打听了一圈,结合十几个人的描绘,加上自己的观察,他的形象在夏泉心里清晰起来。
他很细心,会在自己因不习惯做出些荒诞事前上来帮忙。小梧与他也不疏远,读书时有不懂的地方常去向他讨教。
夏泉听过楚源的讲解,字字句句皆是上品。
安静腼腆是真,聪慧刻苦是真,这些都是他最常给外人展示的一面。他的另外一面则确如袁峋所述,才情卓绝,孤傲冷峻,志在朝野。
这样的人,对于南嘉域来说,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隐患。当他站在朝堂之上所献出的每一条计策,都有可能成为一支利箭刺向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
以萦部惯例,这样的人她该除去。
酒盏被递到手上,触摸到温柔的液体,夏泉顿时回到现实。
孟梧:“阿姐,在想什么?楚哥帮你倒酒呢。”
楚源笑笑,接着给孟梧的酒盏倒满。
夏泉饮了一口,酒被加热至最合适的温度,滑过喉咙像被温暖的阳光晒着。
坐看人们围绕一圈,言笑晏晏。
她是多么悲哀,又多么幸运。眼前一片热闹,故土之上,却人心惶惶。这一番对比,让她内心燃起一团焰火。
夏野始终没有联系自己,他没有任何消息。满域的联络点除峡宁外,尽数关闭,夏泉想探寻也没有途径。
贺檀唏嘘不已:南方、北方,没有一个能安心。
泓山本部在北方,三部的主力在南方,夏泉与贺檀每时每刻都紧绷心弦。
手心紧贴在心脏处,扑通扑通。
饭毕,趁柳叔他们收拾残局,夏泉拿起一壶酒走到屋外。
父亲临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你携羽令至峡宁,等待新的旨意。从现在起,你不能与任何人联系。羽令关乎泓山安危,你务必保管妥当,除君上与殿下,其余人均无索要他的权利。包括你的师兄:泓山大将军——夏野。”
夏泉坐在无人的阶梯上,一口接着一口饮着,坦然地接受寒风的洗礼。
身体上的痛苦有时能代替心理上的焦灼,她宁愿自己到战场上去受尽血腥,那样还能心安理得些。
旁边站着一个人,她醉了,看不太清是谁。她伸手欲拨开遮住双眼的头发,眼前之人先开口说话。
是柳遐恕的声音,“家里来信说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忧心。”
夏泉颓靠着湿漉漉的墙壁,“他怎么还有办法联络到我们?他还说什么?”
“没有了。”
夏泉冷笑一声,等了一会,方道:“他还好么?”
“侯爷吗?”
“夏野。”
“关于大将军,信中没有说。”
夏泉又喝了一大口,酒精的作用下她双眼迷离,已经有些看不清前面的景物。
她晃晃脑袋,指着柳遐恕的胸口,“你说,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
柳遐恕看出她的痛苦,欲言又止。
“为什么?”夏泉再一次问。
“保护太子殿下。”
夏泉的胸口像被铁棒锤打,万分痛意袭来,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我很好奇父亲的态度,他让我觉得像是戴了无数层面具的人,没有人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侯爷肩负重任,朝廷复杂,我们无法轻易理解。”
“这倒是······”
夏泉拾起地上的酒壶,又大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水激得她眼泪直冒。
“我再问你,你可知道南方受袭,南方也岌岌可危。”
柳遐恕黯了神色,道:“有听人说。”
“你之前不知道?”
柳遐恕躬身道:“我怎么会晓得这些。这估计君上也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去南方。小姐为何如此问我?”
夏泉扭过头不去看柳遐恕,望着一望无际的雪景。
“是我胡思乱想。我觉得我们来峡宁一切都太顺利。这可是带着殿下来满域,我想到的是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或许要拼了这条命才能将殿下安全带来再送走。未承想,我们居然早在这里有身份,连茶馆都早早准备好,再过一段日子,就要在这里成为真正的满国人,在峡宁安家落户了吧。”
柳遐恕解释道:“侯爷之前在这里有生意上的往来,全是由我的名义操办的,故与当地县衙里的官员都十分熟识,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身份安下来。小姐若有疑惑,我都能解答。万万不能不相信侯爷啊!”
情绪所至,柳遐恕跪下来。
夏泉瞥了他一眼:“柳叔,你想多了。我只是感慨,起来,不要跪。”
柳遐恕看着夏泉,他的心也时时刻刻都是揪着的。他理解她的心情,却什么也说不得。
夏泉见他还没起身,放下酒瓶,拍了拍袖子上的雪,然后拉起他。
柳遐恕站在大雪中,背微驼。
风雪飘到了夏泉的眼里,她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