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行动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
“臣只能想到这里,因为担忧泓山军,所以不顾身份特意打扰。”
“多谢司长肯为我们忧心,特意跑这一趟。”
侍女端着热茶。她将茶盏一个个放到各位的桌上,还有三份早点。热气腾腾,散发食物的香味。
坠雨瞅着眼前的食物,他才与副司长吃完,是真不饿。也不好一口不吃,于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坠雨细嚼慢咽,等待他们吃罢,才跟着一起放下筷子。早知叫上副司长那家伙一起来了,他应该能滔滔不绝,不像自己只言片语,气氛有些尴尬。
“司长有话请直说,我这儿百无禁忌。”夏野看出坠雨蠢蠢欲动的嘴巴。
陆冀也道:“战事下各处应当同心同力,你想什么就说什么。”
坠雨犹疑了一下,他看着夏野与陆冀真挚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将军是否考虑整肃泓山内部?”
如一粒石子坠落到湖面,激起阵阵涟漪。坠雨感到手脚冰凉,眼神也不知该看往何处。房间内唯一的声响是夏野指尖敲打竹简,一下一下。
现在整个南嘉域就剩三座关口,坠雨身负护卫皇城之职,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纵然他的疑心再不愿落到泓山军上,他也要去弄清楚。而且这对泓山军说也是好事,将士执行任务,却在城门口便遭拦截,他怎么能放心。
夏野:“暴乱形成的原因一部分是民众恐慌,我不能让将士也害怕。”
“我会去面见君上将当日情形说清楚。”
“大战前夕,说这些,都是无用。”
夏野的话中添加了讽意。他的目光深沉,盯的坠雨想要躲避,不自觉地往后靠。
“在君上与臣子眼中,将军都是需一查再查、不可信任之人。还记得邓遥将军么?”
“记得。”
“那你知道他为何领着雩山铁骑也会输?蜻蜓军是强大,可我们不该全军覆没。你知道为何?”
坠雨清楚地感受到夏野在生气,他在抑制自己的愤怒。
“臣只是在大胆揣测,将军勿要动怒。臣提出一个可能,或许它不合时宜,可是战事当前,将军一定要小心。”
“我不能让战士未上战场便人心浮动。君上身边的人个个视泓山军如恶虎,仿佛现在南嘉域的敌人不是满域,而是我。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们莫不都是摩拳擦掌,啃咬将士骨肉。”
夏野说的在他人看来似是荒唐。摇摇欲坠了啊,还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坠雨深切的明白他所诉皆为真。
泓山开拔在即,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说必不受欢迎,可他真的害怕,这叛者出在泓山。
泓山军可是最后的希望!
他是个书生,年轻时想着读圣贤书为国效力。可一朝科举得君恩,深陷泥沼不能拔。
朝中党派林立,互相攻讦,将那一个个清白之人拖入深潭。位高权重又真心辅佐君主者似乎只有那顺安侯。
要成为他的门生吗?
也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遐城司,这个属于武将的地方。他起初并不顺手,兴许是在侯爷的帮助下坐到了司长的位置,掌管城中外围的安保。
也是荒唐。坐看顺安侯行事也是颇多不解。他似乎也不是心目中的样子。
司长已经能做很多事,接下来他只需要安稳保全,读书时的心愿也算达成。可当百姓们在他眼前被杀,这一幕狠狠捶打着他,在戳着他的良心,揭开他懦弱的真面目。
“臣的见解虽鄙陋也还算实诚。君主所忧也定有缘由。”
“你放肆。”陆冀最见不得有人质疑泓山军。
坠雨离席走到夏野正前方,跪地道:“接下来一仗,生死关头,我们不能失败。臣请将军一定一定做万全之策!”
夏野翻看过他的履历。他三十有二,一年前曾申请为国戍边,后被驳回。昨夜夏泉与他相遇,是发生了什么?他从前可是朝中鼎鼎有名的不理事之人。
“我真不知为何你们都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军队。一个个都如此。让从军者心凉。”
“将军,我······”
坠雨要解释,陈一季已上前请他离开。
回到辖城司,副司长已去值守。坠雨倒在床上,回顾刚才的场景。
他是顺安候的门生,周围的人都不满泓山军,听多了,就把刻板印象印进大脑了吗?
不对,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情急之下,第一个念头,却是泓山军中有奸细。这不就是顺安候一向坚持的主张么。
这些年他想尽办法躲过党争,努力单纯地做一个守卫涵城的官,让生活在城里的人们活得更好一些,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洗脑、操控。
坠雨用拳头疯狂锤打自己,他懊悔不已。
生熙十九年十一月,泓山军启程后不出多久,南宫行终于向世人公布令旨——迁都奉崆。
举国哗然,北方各城百姓慌张向南方迁徙。
然,以渭水为界,渭水往后的城镇关闭了入城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