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鱼肚白,斜斜密雨从天而降,更加阴冷了。
“你啊!现在军方乱着呢,碰到军方的人可得小心点,你瞧你刚才干的事。”
收拾完剩下的烂摊子,副司长与坠雨搞了点热酒与菜,他们常会在值守时偷偷给自己来一点。
“我也没干什么,吓吓她。”
“可别,可别。”副司长摇了摇手,咂巴着嘴将食物咽下去,向坠雨普及道:“泓山军的人,尤其是那三部,他们得的是君上的旨意才出城。你我干预不得。就你那刀,放大了说就是违背君意,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有你好受。”
他饮下一口酒,又补充道:“小姑娘心狠手辣,长公主一家可不这样。”
“你说的只是长公主殿下。”
坠雨放下酒盏,夹起一筷子肉。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唉,你这人就这样。话总也不说完,听得我难受。也罢,多少年了,不与你计较。”
坠雨把头偏向右边,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雨声从缝隙中溜进来。他走过去将缝隙拉大,浓重的寒意袭击他的胸口。
坠雨拿起挂在门口厚重的外衣与斗笠,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这么早。”
坠雨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出了门。
屋外迷朦,雨水变成世界的全部,散落在细微的空间中。还是黑色的夜占据上风,世界并不亮堂。水滴顺着斗笠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圈雨帘。
正好街上人极少,容纳得了他飞驰的快马,毫无顾忌地奔跑。
他的衣裳都被打湿,紧贴在肌肤上。
“我是辖城司司长,有要事要与大将军商谈!”
跑出来一位小将,察看了令牌然后向内跑去。
坠雨有些呼吸不顺,滴答滴答几乎无重量的小小雨滴,此时此刻让他深感沉重。他摘下斗笠,索性让自己暴露在空气中,袒露在自然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是谁啊?”
坠雨听了欣喜,转身一看果真是陆霁。
陆霁刚从马厂回来,汗水混杂着雨水。他也没有穿戴雨具。坠雨在马上向他简单行了礼后,将来意简明扼要的与他说了。
陆霁算了算时间,道:“夏野现在应该在书房读书,不用等通传,我带你去。”
二人先至马房将爱马拴好。从马房到夏野在的书屋有一小段距离,陆冀看看自己凌乱的头发与衣裳,还夹杂着汗水的味道,又看到坠雨也是在雨水的洗礼下略有狼狈。
“我住的地儿很近,先去我那儿擦干水渍换身衣服。”
坠雨往下看着衣衫不净的自己,点头道:“麻烦你了。”
“很少有外人来此,你今日来得太早。”
“抱歉,实在是等不及,今夜你们就要出征,我怕耽误。”
“我可没有埋怨的意思,是那些平日里督查的官员来的晚,你看现在这个时辰,我已经从马厂回来,是他们懒惰成性。”
坠雨附和地笑了两声,不多说话。他自上任司长后就结交了副司长这一位热心肠且有高超社交能力的属下,他本性不爱在官场走动,所以凡是可以由这位副司长代替的,他都一概不去。辖城司与泓山军一直以来都没有交流,他是第一次来此。
他感到十分新奇,营中各色树木花草布置妥帖,都得到了悉心的照顾,没有肃杀的气氛,倒给他一种身处书院的和谐。
“平日操练也是在此处吗?”
“这里不像军队是吧。”陆冀得意道。
坠雨环顾四周愈发觉得泓山神秘。
二人整理完毕便到了夏野的书房。木香萦绕在空气中,坠雨一踏进屋子便闻到了,如同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在闪烁的油灯下映射出挺拔的身姿。
“走前又在你房间点香。”
陆冀皱着鼻子拿手扇风,他闻不惯这味道。
“嗯。她还特意给我留下一盒,剩下的时间够用。”
“啊别!别点,我都不想进你屋。”
木簪将头发束起,修长有力的手指停留在纸页上。夏野的目光向坠雨扫去。
坠雨恭敬行礼:“参见大将军!”
他是泓山四部总指挥使,是南嘉域百年不可多得的少年将军。对着年轻且坚毅的脸庞,坠雨心怀敬意。
“司长辛苦,入座。”夏野合起书页,问道:“是什么事如此着急?”
坠雨将昨夜的场景原本描述了一遍。夏野听着,听到夏泉行事后好像有所思,坠雨观察着他的神态。
“感谢司长昨日相助。关于民众暴动是否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我会协助你调查。司长今日亲自来,是来替那些被杀之人讨个说法的?”
坠雨双手安稳放在膝盖上,定定地说道:“集结的群众肯定是受到了谁的鼓舞,而车马出行的消息被泄漏,臣更担忧的是问题出在将军您这里。”
坠雨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夏野与陆冀不由感到新奇,听多了侧面夹击之话,直言直说倒是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