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终于把夏泉的代号还给了她。她是他的师妹啊!他们都是林夏牧的学生,有着断不开的牵连。
“手中的剑为何不放下?”
坠雨见她面容平静语气毫无波动,怒气再次以更浓烈的方式涌上心头,“你做了恶!”
不料她轻飘飘回了句,“妨碍军事是死罪。”
副司长急匆匆赶来,他一把按下坠雨的刀,将坠雨往后推,挡在他身前。
他向夏泉行礼致歉:“军中有规定,妨碍军事者死。大人出城受阻,是辖城司管控不力,是在下失职。”
夏泉抚摸颈部的伤口,看了眼坠雨,未说什么。她收起令牌,要了手巾与热水,进入门岗内擦试脸颊与衣裳。
强风袭来,刮起帘子。目光所对的是佝偻着身子毫无生机的人群,在锁链的牵引下不安地离开。
不知何时才会降雪。夏泉很喜欢下雪天,洁白的雪花飞降,所有地方都是洁白一片。
衣衫上刺目的血迹使得夏泉的胸口闷闷的。司长将才的愤怒也许代表着他一向活在阳光下,才能在清楚自己身份后,依旧坚持愤怒。
道路上的血污正在被清水冲刷。
不知孟梧与殿下怎么样,刚才的场景他们又看到多少。
夏泉呼了一口气,平复心绪。
走出门岗,副司长与坠雨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夏泉走到他们身旁,问道:“平日也有这么多的人聚集在此吗?”
坠雨见她来了,自顾走到边上。
副司长不好对坠雨说什么,点头回道:“以前人少,赶赶也就走了。今日奇怪,被驱逐后不知怎的又聚集在一起,似是他们得到消息会有人出城。情况我已派人上报。”
“报到哪里?不都去了南方,还有人管么?”
副司长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
夏泉吹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去和夏野将军说。”
副司长忙道:“是。”
坠雨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夏泉。夏泉的名号,他有耳闻。
夏野与夏泉是前任大将军林夏牧的两位亲传弟子。林夏牧死后,夏野上任,夏泉再无消息。
他一直以为二人均是男子,今日若非亲眼目睹,万万不会相信夏泉会是女人,竟然还是顺安候之女。
总有传闻称泓山军萦部、闻部、禹部锻炼出的将士是穿行于各国的鬼魅,是游走于死亡之地的幽灵。他们不体会人生优美的情感,一生在刀枪剑雨里翻云覆雨。为了维护国家和平强大,是南嘉域敬佩感恩的对象。
他今日发觉传闻是真,亦是假。他的刀上沾有她的血,那时他真的想把她的头颅割下来。
坠雨上前道:“长公主殿下与侯爷想是不舍极了。”
夏泉看向他,面色稍冷。副司长在一旁不敢说话。
坠雨冷笑:“无事。在下只是感叹下父母爱子之情。”
他向右侧冷的直发抖的孟梧看去。孟梧不知何时自己下了马车,正对着柳遐恕说话。
坠雨在嘲讽,可夏泉感到了夹杂在其中的凄凉与悲悯。
他有何可悲悯的?夏泉顺着目光望过去,孟梧小小的一个,斗篷把她整个身子都盖住,像一个被捧在手心爱护有佳的娃娃。
妹妹之命,仿佛有些易碎。父亲说一概为了任务,关于孟梧的一切有柳叔照顾,让她不用分心。作为阿姐,她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夏泉的嘴角略微弯起,不带一丁点笑意。她在无奈踌躇时总露出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此行,就安心的去。做好该做的,其他不必忧虑。
念及夏野的叮嘱,夏泉用力稳固自己的心。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上面还有几滴血迹躲过了冲洗。
她朝两位微微点头道:“就此作别。”
副司长诶了一声,指着一旁左右说道:“等会儿。我吩咐他们去拿吃食,马上就能回来。再等一下,夜深寒气重,有些暖食会好过些。”
不一会,左右气喘呼呼的将食盒递上来。坠雨则接过食盒,打开盖子挨个用银针试毕才将它交给夏泉。
夏泉拎起食盒,尚有几分热气萦绕在外,哄得她的手暖暖的。她牵起孟梧的手,登上车驾。
南宫凌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在闭目养神。
车行得很快,凉风哗哗刮来,夏泉特意就着寒意闭目思考。
“姐姐,我冷。”孟梧小声道。
夏泉挡上风口,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晃眼看见那尚未开启的食盒呆在角落里,伸手拿了过来。
是福荣记的糕点,这家店在涵城可是一绝,不知他们怎么在三更半夜买得的。夏泉挑了一块看起来好看的,在孟梧眼前晃了晃。
“吃吗?”
从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接住糕点。
夏泉想问南宫凌要不要也吃点,只是看他仍然不睁眼,便罢了。
孟梧吃了点东西后,昏沉沉睡了过去。夏泉坐在她边上,瞧着她洁白娇弱的身躯,心里有丝不平。
这份不平自她得知孟梧出生后就在心里生根发芽,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茂盛。
为何她可以一直在家陪在母亲身边?为何她什么都不用做?
我为何么与妹妹不同?或说她最想问的是,为何她与我不同?
自小在军中长大的夏泉认为平白无故得来的欢乐是虚假与片面的。它会轻而易举的在你不知所措时消散殆尽。
因此这份不平中带着对孟梧的悲哀与人生的不解。悲哀她轻松获得爱意,悲哀她不识人间辛苦,亦不解她所拥有的美满终究会不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