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光影在两人脸上舞蹈，忽明忽暗。俞安那番话，切断了方才亲近的气氛，像一柄利刃将温存劈开。萧惊澜视线不离他，眸中深处，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一阵，他轻声笑了，声音里带点沙哑：“俞安，你这份清醒，着实……”

“着实什么？”俞安微微侧脸，语调平稳，仿佛问着无关紧要的闲事，“着实无情？着实善于算计？”

“着实了解我。”萧惊澜接了他的话，单手按住椅背，缓缓起身。腿上的伤口，让他动作慢了些，却不损他的气势。“你这话没说错，这局棋既然布下，就得走到最后。”

他跛着腿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夜风携着京郊初春的料峭，吹散厢房里的暖意。背对俞安，萧惊澜压低了嗓音：“武淮王此人，藏得太深。三年前我初掌大权，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派人秘密查探。可查到的，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一个闲散王爷，不涉朝政，只在封地里养鹤作画。”

俞安走近他，目光掠过院中那些守夜的兵士：“所以你认为，南疆那两股势力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幕后推手，是武淮王？”

“不是认为。”萧惊澜回身，眼神凌厉，“是板上钉钉。”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沾血的令牌，轻抛在桌案。俞安拿起细瞧，令牌背面，一只仙鹤单足立水，那是武淮王府的私家纹样。“葫芦谷那波刺客中，有个倒霉鬼，吞毒没能彻底，被林晏从他身上搜到了这玩意儿。”萧惊澜冷哼一声，“他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却不知我早就让林晏在南疆降卒的尸身上做了手脚。那些尸体运送回京，清点时，平白少了三具。”

俞安眸光微凝：“半路被人劫走了？”

“不错。劫走尸体的人，方向明确，直指武淮王封地。”萧惊澜逐字讲明，“他急着清理痕迹，切断南疆与他牵扯不清的线索。”

“但他没料到你棋先一着。”俞安接过话头，指尖轻抚那枚令牌的冰凉，“所以，你受伤的消息一散播出去，他定会按捺不住。”

“不光是动手。”萧惊澜眼底深邃，“他会把老底都翻出来。”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里，一种无形的默契在流转。

俞安忽地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王爷，您这是要以身犯险，当那条引蛇出洞的饵？”

“你又何尝不是。”萧惊澜抬手，拇指轻蹭过他唇边那抹笑纹，“永安王世子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夜闯驿站探望摄政王，这事儿传出去，可就耐人寻味了。”

俞安没躲开，任由那指尖在他唇边停留片刻，才轻描淡写地说：“那就让他们议论去吧。”

次日一早，消息插上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摄政王萧惊澜在平定南疆的归途中遭遇伏击，腿部受了重伤，据说至今昏迷不醒，正滞留在京郊驿站。而永安王世子俞安，星夜兼程赶去驰援，彻夜不离榻前，衣不解带，眼都没合一下。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敲得没这么响。

“哎哟，听说了没？摄政王伤得可不轻！”

“可不是嘛，听说那腿都快废了，血流了一地！”

“那永安王世子，平日里不是和摄政王面和心不和吗？怎么这回，赶着去伺候了？”一个老茶客端着茶碗，摇头晃脑地问。

旁边桌的小贩嗤笑一声：“您老懂什么，这叫看风使舵！摄政王大权在握，世子爷不赶紧去献殷勤，难道还等着被清算不成？”

一个妇人插嘴道：“话不是这么讲。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世子爷进驿站时，脸色煞白得吓人，眼圈都红肿了。瞧着可不像是装的。”

“嗐，这算什么稀奇事儿？”另一个汉子灌了口酒，“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兴许是吓着了，毕竟摄政王倒了，京城可又要乱了。”

“谁知道呢……”说这话的人，语调拉得长长的，意味深长。他眼神扫过周围，压低声音，“不过啊，世子爷那份焦急，可不像是为了朝局那么简单……”

武淮王府的密室，幽暗深沉。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盘腿坐于蒲团，指间把玩着一枚血玉扳指，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笑。

“主上，太后那边的口风是……”暗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