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踹开,狠狠撞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俞安一身月白长袍沾满仆仆风尘,几缕墨发被夜风吹乱,贴在脸侧。那张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温润面容,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他的视线扫过屋内,最后死死钉在萧惊澜那条血染的裤腿上,呼吸都停了一瞬。
“出去。”
俞安看向林晏,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像淬了寒冬的雪。
林晏下意识看向萧惊澜,见他极轻地颔首,才躬身退下,顺手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带上。
房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俞安快步走到萧惊澜身前,未发一言,径直单膝跪下,伸手去解他腿上的布带。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
“你怎么来了?”萧惊澜垂眸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俞安不答,小心翼翼地撕开黏在血肉上的布料。
当那道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狰狞刀伤暴露在空气中时,俞安的动作彻底僵住。
伤口足有三寸长,因着下午的奔波与打斗,早已崩裂,看上去触目惊心。
俞安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疼吗?”
“不疼。”萧惊澜答得淡然。
“啪!”
一声脆响,俞安一巴掌拍在萧惊澜完好的左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羞辱。
萧惊澜身子一震,眉头蹙起:“俞安,你发什么疯?”
“说实话。”俞安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一片赤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萧惊澜,我再问你一遍,疼不疼?”
四目相对。
萧惊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那里面不加掩饰的惊惧和后怕,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终是卸下所有伪装,低低吐出一个字。
“疼。”
俞安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冷静。他拿起林晏备好的烈酒,拔开塞子,没有半分犹豫地朝那道伤口淋了下去。
“嘶——”
萧惊澜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掌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活该。”俞安低声骂了一句,手下动作却又快又稳,飞快地清理创口,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白布一层层仔细包扎。
他的手法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却又带着一种矛盾的细致。
萧惊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俞安。”
“干什么?”俞安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手上打结的动作却没停。
“你在心疼我。”萧惊闻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俞安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摄政王殿下金尊玉贵,若是在京郊出了意外,我们之前的谋划可就全泡汤了,我能不心疼?”
“是吗?”萧惊澜盯着他,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那你为什么哭?”
俞安的呼吸乱了一瞬。
“萧惊澜,你别得寸进……”
剩下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尽数吞没。
这个吻很轻,带着烈酒的辛辣和试探的温柔,像是跋涉许久的人终于寻到了一处甘泉。
俞安浑身僵住,攥紧了萧惊澜的衣襟。
良久,萧惊澜才微微退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声音低沉而笃定。
“俞安,你骗不了我。”
俞安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最终,他没有反驳。
攥着对方衣襟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就在这片刻温存之际,俞安却忽然抬起头,眼底的慌乱与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冽。
“王爷的伤,今夜过后便会传遍京城。”
他直视着萧惊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宫里那位,还有朝中盯着你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想好,这出戏接下来该怎么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