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萧惊澜到底想干什么?
夜幕降临。
清风苑灯火通明。
这里是王府内一处独立的院落,景致清幽,极少待客。孤绝的氛围,正好配合了萧惊澜今夜的意图。
俞安抵达时,林晏正在门口候着。
“世子,王爷已在里面等您。”
俞安点头,跟着林晏走了进去。
院内只有一张石桌,上面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萧惊澜一袭玄色常服,坐在桌边,正独自执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
看到俞安,他抬手示意。
“坐。”
俞安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两只酒杯。
果然是私宴。
“尝尝这个。”萧惊澜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酒液呈琥珀色,在夜光杯中荡漾着清浅的光泽。“西域进贡的‘醉春风’,入口甘醇,后劲绵长。”
俞安心中的警铃提到了最高。醉春风。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寻常的酒。这正是萧惊澜昨夜计划的关键道具。
“谢王爷。”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执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萧惊澜也不催促,自顾自地饮了一杯,然后放下酒杯。
“南疆的密函,你看得如何了?”
“回王爷,已经整理了一半。南疆各部族之间矛盾重重,朝廷若想安抚,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俞安应对自如,将白日里整理出的要点娓娓道来。
“哦?你有什么看法?”萧惊澜饶有兴致地追问,眼神里有探究。
两人你来我往,开始讨论起政事。俞安的分析独到,对症下药,萧惊澜的提问也直指核心。这般专业的交流,让俞安的防备,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一丝。他不得不承认,萧惊澜的政治手腕和远见,令人暗自心惊。
不知不觉间,一杯酒已经见底。
萧惊澜很自然地再次提起酒壶,为他满上。
“你的见解,很独到。”他赞许道,“比朝中那些老臣,看得更透彻。”
“王爷谬赞。”
“再饮一杯。”萧惊澜举杯,神色平静。
俞安无法拒绝,只能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酒意,开始上涌。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纱,萧惊澜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他的思维依旧清晰,但身体的反应却开始变得迟钝。这酒,果然烈。
“王爷……”俞安试图开口,想说自己不胜酒力。
“俞安。”
萧惊澜却打断了他,定定地看着他。
“你的画,画得很好。”
话题,猝不及防地转了回来。
俞安的身体一僵。
“那个标记,你当真……不记得由来了?”
萧惊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俞安的心上。
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臣……”
“看着我。”
萧惊澜忽然倾身,越过桌子,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带着淡淡冷香和酒气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
俞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萧惊澜指腹的薄茧摩挲着他的肌肤,那不是一个上位者对下属该有的触碰。萧惊澜的目光灼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反应。
萧惊澜的脸,在眼中逐渐放大。
唇齿间,那股“醉春风”的甘醇尚未散去,却被另一股陌生的气息彻底覆盖。
一个吻。
突如其来,带着酒精的微涩,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那不是温柔的亲昵,而是一种试探,一种确认,甚至是一种……侵略。俞安的身体瞬间僵硬,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他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柔软与温热,以及萧惊澜近乎蛮横的,不带丝毫情欲的压制。
短暂,却漫长。
萧惊澜退开,他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俞安的下唇,目光深沉,仿佛在寻找什么。
俞安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算什么?
萧惊澜的眼神,分明带着期待,却又被一层厚重的忧虑笼罩。
他期待什么?又在忧虑什么?
“你……”俞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萧惊澜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盯着他,那双眼眸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无声地崩塌,又在小心翼翼地重建。
俞安的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