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萧惊澜同样一夜未眠。
他坐在案后,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映得颀长。
指尖轻触那张墨迹未干的画稿。他抚过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小圆圈,动作里藏着敬畏,掌中之物失而复得,珍贵异常。
这个标记,是三年来所有煎熬与等待的终结,是一个答案。它撕开了记忆的口子,让过往汹涌而至。
上一世,他是影帝江砚。在那段极度的痛苦与渴求中,他几乎是本能驱使,吻上了林盏。然后,奇迹发生了——林盏记起了他。
这一世,同样的路摆在他面前。唤醒他,这是唯一目标。
他无法再承受这种折磨,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漫长时空。
但,如何操作?直接吻上去?
以摄政王的身份,去亲吻一个臣子,还是一个男子。这举动太仓促,也太出格。
俞安敏锐且戒备,只会将他视作疯子。
萧惊澜的手指收拢,捏紧。
不能冒这个险。他需要一个引子。
一个巧妙的、能让俞安不生激烈反感的契机。
思绪飘向更久远的时光。
大学城喧嚣的烧烤摊,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麦芽香。
那日顾盼喝多了,脸颊绯红,平日里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扑进林之远的怀里,吻得笨拙又热烈。
那是他们的初吻。带着酒精的微涩,还有青春的冲动。
酒。
这个念头骤然清晰,劈开萧惊澜的迷雾。就是酒。
醉酒,是最佳的掩护。
它能解释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将一切试探都归结为偶然。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
唤醒俞安的记忆,这只是第一步。
随后,他要通过手环,让深情值缓慢爬升,最终锁定在99%的关口。
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终点。
这样,系统便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察觉异常,将俞安带走。
他就能和这个人,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其自私与疯狂,已然抵达极致。但为留住他,萧惊澜押上所有。
他睁开双眼,夜的寒意退却不少。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下几笔,随即唤来门外的暗卫。
“林晏。”
“王爷。”林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现身。
“备一桌酒席,送去清风苑。”萧惊澜递过奏折,“这些物件,务必备齐,尤其是那坛‘醉春风’。”
林晏接过奏折,目光扫过,未发一言。
“是。”
身影再度融进夜色。
萧惊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天际,鱼肚白已然浮现。
翌日。
俞安是被王府的管家请去书房的。
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推演萧惊澜的种种反常,从那枚熟悉的印记,到骤然失控又瞬间压抑的情绪,再到深情值诡异的波动,每一处都透着违和。他试图找出逻辑,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走进书房时,萧惊澜正低头批阅奏折。他身姿笔挺,神态专注,烛火映照下,眉眼深邃。那份沉静,让人难将他与昨夜那个情绪几乎崩溃的人联系起来。
“王爷。”俞安躬身行礼。
“坐。”萧惊澜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得没有波澜。
俞安依言坐下,心中警惕不减反增。越是平静,越是反常。萧惊澜此人,远比表面呈现的复杂。
萧惊澜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俞安。“昨夜临摹的画稿,本王看过,有些地方尚有欠缺。”
他的话语公事公办,不带丝毫私人情绪。
“今日你便不必再临摹了。”
俞安心头微动。这是……要结束这份差事了?他原以为萧惊澜会借此机会继续试探那个标记的来历。
“本王这里有一批从南疆送来的密函,事关重大,需要有人整理归档。”萧惊澜的目光落在俞安身上,带着审视。“此事交由你来办。”
整理密函?
俞安即刻评估出其中分量。这远比临摹画稿更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甚至能触及摄政王府的权力中枢。这是试探,也是一种拉拢,更是一步深远的布局。萧惊澜在试探他的能力,同时也在将他推向更深的漩涡。
“臣,遵命。”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无需拒绝。这正是他接近萧惊澜、探寻真相的契机。
“这些密函数量不少,今日恐怕做不完。”萧惊澜的铺垫终于来了,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晚上本王在清风苑备了酒菜,我们边吃边谈。”
来了。
俞安心头一紧。
单独的晚宴。这绝非寻常安排。昨夜刚发生了标记的事件,今日就设宴。鸿门宴?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个念头在俞安脑中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和分析,更需要一个机会去探清萧惊澜的底牌。
“王爷厚爱,臣惶恐。”
“不必惶恐。”萧惊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身形笼罩下来,带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是个聪明人,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低头,目光深邃,语调沉稳。
“晚上,准时到。”
话毕,他便转身走出了书房,似乎是要赶着上朝。
书房里只剩下俞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