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雨水浸湿的衣袖垂下，他眼睫微颤，声音平静，叙述如常。

“《南疆医录残卷》，永安王府藏书阁里偶得。”

他停顿片刻，续道：“书残破严重，仅余半册，封面字迹模糊。臣阅后便归原处，具体何隅，已然记不清。”

书房内，烛火轻颤，细微的声响被放大。萧惊澜没有作声，只是那双眼，穿透了俞安的背影，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俞安心知，男人正权衡利弊。权衡这说辞的真伪，权衡是否要遣人翻遍永安王府，权衡这“巧合”背后，是否深藏他未曾看透的盘算。

他知道萧惊澜的疑心病有多重，更清楚一个权臣的警惕，能细致到何种程度。但俞安无惧，一切皆在他预料之中。永安王府藏书万卷，孤本残卷亦不少见。他选择这样一个模糊且难以追溯的源头，便是为了此刻。即便萧惊澜真派人细查，至多也只能证实府内确有诸多残破医书，却永不可能找到那本根本不存在的《南疆医录残卷》。而他，只需咬定一句：记不清了。记忆模糊，向来是最好的屏障。这既是真话，也是谎言。

“退下吧。”

萧惊澜的声音终于响起，温度依旧欠奉，却也未再深究。俞安躬身行礼，转身。门扉轻合，隔断了室内的压迫感。

他撑开伞，步入雨幕，步伐不疾不徐。直到走出王府后门，转入无人巷口，方才止步，背靠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击打在石板路上，声音密集。

【系统，深情值有变化？】

【叮！目标萧惊澜深情值三刻前剧烈波动，一度达35，现稳定。】

俞安唇角微动，一缕笑意浮现又隐没在雨夜中。

心下笃定。

此局，稳赢。

他再次撑开伞，融入雨幕。

身后巷内，一道黑影无声落地。林晏立于屋檐下，目送俞安身影消失在雨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转身，回返王府。

书房里，萧惊澜仍坐案后，手中握着空药碗，目光晦暗。药碗的余温尚存，触手微烫，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冰冷。

“王爷。”

林晏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俞世子已离去。”

萧惊澜不语，只盯手中药碗。那碗壁上的药渍，似乎在无声地嘲讽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去永安王府，查《南疆医录残卷》。”

“是。”

林晏应声，却未即刻退下。他略作迟疑，低声言道：“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与否。”

萧惊澜抬眼，冷冽的目光落在林晏身上，示意他说。

“俞世子今夜冒雨前来，只为王爷送药。这份心意，属下以为……真切。”林晏的声音里，有着一种他少见的肯定。

萧惊澜指节收紧，药碗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真切？”

他声音极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讥诮，又似乎是对自己的悲叹。

“世间，最难留的，便是真切。”

林晏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他知道，王爷的心思，不是他能轻易揣度的。

书房重归沉寂。萧惊澜放下药碗，按压眉心。方才俞安离去的背影，湿透的外袍，几缕发丝贴着脸颊，那双低垂的眼，无一不刺痛他的记忆。他恍惚间，见到了顾盼。顾盼惯常静坐窗边，日光倾泻肩头，他低头调色的模样。又或是片场里，雨水打湿发梢，仍坚持完成镜头的林盏。他们共有一双眼，干净得近乎剔透，却深藏着难以言说的倔强。

心脏猛地收紧，节奏错乱。那药效带来的舒缓，抵不过记忆深处的绞痛。萧惊澜睁开眼，眼底冰冷。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确认。俞安是否就是那人。

若答案是肯定的，他将不顾一切，将人留下。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三日后。

子时，王府书房。

俞安准时出现，手中拿着这几日临摹的画稿。萧惊澜仍坐案后，面前奏折堆积如山。他抬眼，扫过俞安手中的画稿，吩咐：“放下。”

俞安将画稿置于桌上，退至一旁，安静研墨。

萧惊澜拿起画稿，一张张翻看。笔触尚显稚嫩，却不乏灵气。构图虽生涩，可见其用心。他的目光停在一张山水画上，眉峰微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