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来自暗处的视线,冰冷而执着。
俞安站在窗前,任由夜风吹干发梢最后一丝湿意。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窥探的警惕。
【系统,调取原主近一个月的所有言行记录。】
【正在生成……】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回应,海量的信息流淌而过。
半晌,俞安唇角微动。
很好,这个“永安王世子”的人设,蠢得非常稳定,也蠢得非常有规律。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他就好好地唱下去。
生存,是第一要务。而对于一个负债累累的攻略者而言,在攻略目标眼中,做一个“已经被彻底放弃、毫无威胁的废物”,远比做一个“死而复生后性情大变的神秘人物”要安全得多。
“来人!”
俞安猛地转身,一脚踹开身旁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他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暴躁和乖戾,冲着门外大吼:“都死哪儿去了!本世子渴了,要喝雨前龙井,还得是宫里贡给摄政王府的那一批!现在!立刻!给本世子弄来!”
门外候着的丫鬟仆人们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进来,跪了一地。
“世子爷,那……那是贡品,咱们府里……”
“废物!”俞安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杯子在管家脚边碎裂,“本世子落水差点死了,醒来想喝口茶都不行?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去!告诉父王,就说我说的,他要是不给我弄来,我现在就回池子里再淹死一次!”
一番惊天动地的撒泼打滚,整个永安王府被他搅得鸡飞狗跳。
远处,藏在假山阴影里的黑影,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
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静静燃烧,将萧惊澜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显得孤寂而冷硬。
“王爷。”
林晏的身影无声出现,单膝跪地。
“说。”
“回王爷,永安王世子醒后……并无异常。”林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属下亲眼所见,他醒来后便大发雷霆,吵着要喝王爷府上的贡茶,将王府闹得人仰马翻。其言行举止,与从前别无二致,甚至……更加骄横。”
萧惊澜手中的狼毫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没有异常?
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人,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醒来之后,没有恐惧,没有后怕,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变本加厉地重复着从前的荒唐。
这不合常理。
就像一个拙劣的戏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演戏,于是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将角色演得比本人还要夸张。
萧惊澜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年前,他试探那个草包时,对方的蠢笨是发自内骨的,是一种天生的、纯粹的愚昧,自然而然,毫不做作。
而现在……
“或许……真是装的?”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再次破土而出。
可为什么?一个纨绔子弟,装疯卖傻,图什么?
萧惊澜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备车。”他的声音在静夜里响起,冷得像冰,“本王出去走走。”
他要亲眼去看看。
看看这个从水里捞上来的“草包”,究竟是换了种活法,还是……换了个芯子。
一个时辰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茶楼的说书声、路人的谈笑,交织成一幅生动活泼的市井画卷。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很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打破。
一辆墨色马车,车身无任何显眼雕饰,只在车辕处嵌着一枚低调却古朴的玄铁徽记。它在熙攘的车流中不疾不徐地前行,四匹纯黑骏马迈着沉稳的步子,仿佛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自成一方天地。这般内敛的气度,反倒更引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