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路人惊恐的尖叫和匆忙的躲闪。高头大马冲撞着人群,引得摊位翻倒,瓜果蔬菜滚落一地。
“都给本世子滚开!好狗不挡道!”
马背上,数名华服少年横冲直撞。为首的,正是永安王世子俞安。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张扬的绯色锦袍,衣角随风翻飞,绸缎流光溢彩。那双天生的桃花眼,此刻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旁,眼尾微挑,唇边挂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笑容。他将一个京城顶级纨绔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计算好的放肆。
他的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辆墨色马车上。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萧惊澜就在前方马车内。】
俞安唇角微勾,心底生出一缕冷意。来得正是时候。
他双腿轻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猛地冲刺,径直横在马车前方,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周遭的喧闹瞬间凝滞。方才还跟着俞安一同胡闹的狐朋狗友们,此刻脸色煞白,僵在马上。他们再是跋扈,也清楚这京城里,有些人物是万万碰不得的。
俞安却像没看见同伴们的惊惧,他懒洋洋地坐在马背上,马鞭的末梢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自己的靴子。他对着那紧闭的马车帘,拖长了调子,语调里尽是漫不经心的轻蔑:
“哟,车里是哪位大人啊?这么急着赶路,是赶着去投胎吗?这架势,莫不是阎王爷派人来请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一名纨绔身子一软,险些从马上栽下去。大街上,鸦雀无声,只剩下微风拂过旌旗的细响。所有路人屏住呼吸,惊恐地望向那个不畏死的永安王世子,以及那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马车。
马车内,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片刻的沉寂后,车帘被一只手缓缓掀开。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带着一种常年执握重物的痕迹。
萧惊澜的脸,随之映入众人眼帘。那张俊美得近乎神祇的面容,此刻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穿透了俞安身后的狐朋狗友,最终直直地锁定在俞安身上。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的血肉与灵魂一并冻结。
俞安迎上那道视线,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他像个孩子,得了新奇的物件,急于向人炫耀。他指着萧惊澜,对身后的同伴们大声道:
“瞧见没!是摄政王殿下!本世子就说今天出门有乐子,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可是京城里难得一见的活阎王啊!”
他全然不顾萧惊澜那愈发深沉的目光,甚至,还嫌不够刺激似的,对着车内的萧惊澜抛去一个轻佻的眼色。他的语气,刻意放得轻浮到了极致:
“王爷日理万机,怎么也有闲情逸致上街来体察民情?莫不是也想学本世子,去醉仙楼听听小曲儿,看看美人儿?京城里新来的花魁,那身段,那嗓子,啧啧……”
这番话,几乎是照搬了原主第二次挑衅萧惊澜时的场景,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几分。俞安挤眉弄眼,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状,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那副轻浮的表情下,眼底深处,有一瞬,闪过了一道与表面截然不同的光。那不是放荡,不是单纯的挑衅,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与评估。像极了伺机而动的猎手,在伪装成猎物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本能锐利。它来得太快,几乎是昙花一现,连眨眼的时间都未曾停留。
但萧惊澜捕捉到了。
他那颗沉寂了三年,被冰雪覆盖的心,在那一瞬间,被这道锐利的光芒,狠狠地划开一道口子。
那不是那个蠢笨如猪的草包。
也不是他记忆中顾盼那般明媚温柔,带着点狡黠的眼神。
这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眼神,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它像一簇微弱却顽固的火苗,在萧惊澜心中那盆浇灭了三年的死灰最底层,悄然燃起,并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慢慢扩散开来。
萧惊澜没有回应俞安的任何言语。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俞安几息,随后,他缓缓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走。”
只有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马车重新启动,绕过俞安的马,继续前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俞安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那双桃花眼里的轻浮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
第一步,完成了。
他成功地在萧惊澜面前,加固了自己“愚蠢、张狂、无药可救”的形象。
负五十的好感度,不急着扭转。先活下来,再图其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辆远去的马车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王爷,这小王爷……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林晏驾着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车厢内,一片死寂。
许久,萧惊澜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比刚才在街上时,还要冷上十倍。
“林晏。”
“属下在。”
“从今日起,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他。”
萧惊澜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