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感。
仿佛魂魄被从滚烫的躯壳里强行剥离,又被硬生生塞进一具冰冷的容器。
江砚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檀木梁顶,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龙涎香。
他撑着身子坐起,陌生的锦被从身上滑落。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摄政王,萧惊澜。
年二十有七,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低头,看见一双骨节分明、布着薄茧的手,这不是属于影帝江砚的手。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手环冰冷地贴着皮肤,触感真实。
记忆融合完毕。
他,现在是萧惊澜了。
【传送完成。锚点世界:大靖王朝。】
【警告:请维持‘萧惊澜’原有人设。任何偏离行为将导致目标存在不稳定,直至彻底消散。】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萧惊澜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人身着玄色寝衣,墨发披散,面容俊美却冷硬,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疲惫。
他抬手,轻轻抚上镜中的脸。
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可那双眼睛里的执念,却和江砚,和林之远,一模一样。
“顾盼、 林盏……”
他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来找你了。”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了谁。
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时间一晃,整整三年。
萧惊澜站在御书房的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的皇城。
三年前,他初来乍到,一边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将摄政王的大权牢牢攥在手里;一边,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疯狂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灵魂。
暗卫、密探、遍布京城的眼线,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他给出的指令模糊又具体。
“寻找一个……眼神很干净的人。”
“他可能擅长丹青。”
手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将京城内外所有符合年龄的男子查了个底朝天。
名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一本一本地翻,一个一个地看。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被消磨殆尽。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死灰。
他快要记不清林盏的脸了。
记忆里的那张脸,总是笑着的,带着点狡黠和无奈。可每当他想仔细看清时,那张脸就会被车祸现场的冲天火光和刺目的鲜血所覆盖。
心脏的位置,便会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这三年,他就像一个抱着宝藏的乞丐,坐拥滔天权势,却找不到那个唯一能与他分享宝藏的人。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名字,被送到了他的案前。
永安王世子。
“王爷,您让属下留意的‘眼神特殊’之人,永安王府的小王爷算一个。”密探低声禀报,“据说那小王爷有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京中独一份。”
萧惊澜死寂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记得顾盼。
那个在画室里,穿着沾满颜料的白衬衫,回头对他笑的少年。
他有一双眼睛。
会不会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安排了一场宫宴。
宴会上,他坐在高位,隔着珠帘与喧嚣,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位传说中的永安王世子身上。
确实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多情与风流。
萧惊澜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然而,仅仅一刻钟后,他心头燃起的那点火苗,就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那位小王爷,全程都在与身边的纨绔子弟高声笑闹,举止轻浮,言语粗鄙。他看向歌舞伎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没有半分从前顾盼的清澈,更没有林盏的冷静。
萧惊澜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
他借着敬酒的机会,走到永安王跟前,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听闻世子丹青一绝?”
这是他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个穿着华服的少年,正拿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丹青?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少年身边的同伴哄堂大笑。
“世子,摄政王夸您呢!”
“哦哦!”少年恍然大悟,擦了擦油腻的手,对着萧惊澜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王爷过奖了,本世子会的不是丹青,是‘弹琴’,弹给美人听的琴!”
周围又是一阵谄媚的附和。
萧惊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杯中的御酒,冷得像冰。
他不死心。
或许,是系统抹去了他的记忆,连同那些才华和习惯也一并抹去了。
但灵魂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于是,有了第二次试探。
他命人寻了一块上好的端砚,与上一世林盏用过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放在京城最大的古玩斋“珍宝阁”里。
他又让暗卫林晏,设计将那位小世子“引”了过去。
萧惊澜就站在珍宝阁对面的茶楼二楼,隔着一条街,冷冷地看着。
他看见那个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
看见掌柜恭敬地将那方端砚捧到他面前。
然后,他看见少年拿起那方他寻了数月的砚台,随意掂了掂,撇了撇嘴。
“什么破石头,黑不溜秋的,也配给本世子看?”
少年随手将砚台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指着墙角一个金漆镶玉的俗气摆件,大声嚷嚷:“那个!那个才配得上本世子的身份!给本世子包起来!”
茶楼上,萧惊澜捏着茶杯的手,指节根根凸起。
够了。
彻底够了。
那双眼睛,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这个骄纵、愚蠢、浅薄的草包,从里到外,没有一寸地方,像他的爱人。
将这样的人误认成他,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从那天起,“永安王世子”这五个字,在他的世界里,就从“唯一的微光”变成了“需要警惕的政敌”。
永安王手握兵权,野心勃勃。
他的儿子,自然也是他要一并清算的对象。
萧惊澜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书案的地图上。
代表着永安王府的那片区域,被他用朱笔圈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