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过得像是一场盛大的默剧。

林盏很清楚系统的判定机制：它只看行为逻辑，不读心。只要他表现出“追求者”的姿态，哪怕江砚的回应再怎么离谱，系统也只会判定为“攻略对象的反馈”。

于是，剧组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风。

清晨六点，化妆间。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化妆镜前，无视了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刻意放软了声线，软糯得像是浸了蜜，尾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江老师，早啊。这是我特意起早去巷口买的生滚粥，您尝尝？”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宿主主动示好，姿态符合「卑微追求者」人设，判定有效。】

江砚正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拿着修容刷，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细细扫过。听到这声熟悉的「江老师」，他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掀了一下，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林盏手里那个廉价的塑料桶上。

剧组里谁不知道，江影帝有洁癖，且口味挑剔得厉害。别说是这种路边摊的粥，就是星级酒店精心烹制的餐食，不合他胃口的，也只会被小陈助理面无表情地端走，连碰都不会碰一下。换个人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江砚，怕是早被小陈那冷得能掉冰碴子的眼神剜穿，再毫不留情地「请」出去了。

可江砚偏不。

他抬手，食指微微曲起，对着化妆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瓷白。而后，他伸手接过那个塑料保温桶，动作自然得像是接过了什么稀世珍宝，语气还是一贯的清淡，听不出情绪：“费心了。”

整个化妆间瞬间落针可闻。

工作人员手里的动作都顿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齐刷刷地盯着镜子前的两人。

只见江砚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氤氲着散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他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而后，目光落在粥里卧着的两颗饱满的虾仁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用勺子把虾仁一颗颗挑出来，放在了掀开的桶盖上，然后，轻轻推到了林盏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林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化妆间：“我不吃虾。别浪费。”

林盏的心猛地一跳。

面上却半点都没露。林盏立刻敛起眼底的波澜，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眼角都微微往下垂着，演得入木三分。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激动坏了：“谢谢江老师，我……我下次记住了。”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给予反馈。当前任务进度平稳。】

……

拍摄进入中段，剧情开始压抑。

《雾锁》的基调沉重，陆征与沈寻的关系在追捕与逃亡中反复拉扯。方导是个追求极致的人，为了磨一场雨夜戏，把整个剧组拉到了郊区的泥地里。

人工降雨机轰隆隆地响，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卡！林盏，眼神再绝望一点！你是走投无路，不是去郊游！”方导举着喇叭咆哮。

林盏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线条。他在泥水里滚了三圈，冻得嘴唇发紫。

“休息十分钟！道具组补妆！”

林盏撑着膝盖，从泥地里慢慢爬起来，腿软得厉害，还没站稳，就感觉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兜脑地罩了下来。

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瞬间将他包裹住，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连带着心底的冷意，都好像被熨帖了几分。

他抬起头，就看见江砚站在他身后。男人身上也沾了些泥点，显然是刚从镜头里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是刚从小陈助理手里抢过来的，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江砚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拧开杯盖，把吸管插进去，然后，递到了林盏的嘴边。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补妆的补妆，整理道具的整理道具，没人注意到这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林盏缩在宽大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猫。他就着江砚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人眼眶发酸。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开口，带着点无奈的提醒：“江老师，这不符合剧本。按剧情，陆征这时候应该恨不得毙了沈寻。”

江砚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沾着泥点的脸颊上，眼底的寒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他的手指，借着大衣的遮挡，轻轻蹭过林盏冻得发红的耳垂，指尖滚烫。

“现在是休息时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而且，我也不是陆征。”

那一下触碰，像是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激得林盏缩了一下脖子，耳根瞬间红透。

不远处，同组女演员苏芮正裹着羽绒服补妆，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江砚那个眼神，哪是什么入戏太深？那分明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连碰一下都怕碎了的小心翼翼。

“嘶——”苏芮倒吸一口凉气，撞了撞旁边的小陈，“哎，你觉不觉得，江老师最近有点……那个？”

小陈面无表情地拧开保温杯：“哪个？”

“就……太入戏了？”苏芮比划了一下，“以前江老师拍戏也投入，但出了戏就是座冰山。现在呢？简直像个二十四孝好男友。昨天我还看见他帮林盏挑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