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一次靠近，带给他的都只有撕裂般的痛苦，如果他的存在只会让这个世界失控，那还不如归于虚无。

观测者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灵魂”，那份凝实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爱意与绝望，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曾经……也是这样。

在成为这个冰冷系统的一部分之前。

“我查了你的记录，林之远。”许久，观测者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也‘看’了你和顾盼的全部过往。很精彩的故事。精彩到……让我想起了一些被我主动遗忘的东西。”

“所以，我决定破例一次。”

男人抬起手，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样式极简的手环。

“这是什么？”江砚问。

“‘情感遮蔽环’，”观测者解释道，“戴上它，你可以将你外显给系统的‘好感度’，锁定在任意一个数值。比如……刚才那个让他系统崩溃的‘49%’。”

江砚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观测者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在他的系统看来，你只是一个攻略进度卡在49%、有点难搞的普通目标。他不会再收到任何关于你真实情绪的警告。你可以……伪装。”

伪装成一个合格的猎物。

巡查员将手环推向江砚，那手环便自动套上了他的手腕，完美贴合，然后隐入“皮肤”之下。

“它还有另一个功能。”观测者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戴上它，你将获得部分‘观测者’的权限。你……可以看到他真实的内在情感数值。不是他对任务的‘攻略进度’，而是林盏这个‘人’，对江砚这个‘人’，最真实的情感反馈。”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江砚的意识核心炸开。

看到……他真实的情感？

“为什么帮我？”江砚死死“盯”着观测者，声音沙哑。

“我不是在帮你，”观测者摇了摇头，白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只是想看看，当一段不被允许存在的‘数据’，拥有了和‘神’对视的眼睛后，这个被规则框定好的剧本，最终会走向何方。”

“是你能让他重新记起一切，打破轮回；还是你被他无意识的行为，折磨到彻底崩溃，自我清除。”

“这会是……一场很有趣的实验。”

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

“祝你好运。别让我失望。”

“滴……滴……滴……”

冰冷的电子音，将江砚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回。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VIP病房纯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砚哥！你醒了！”守在床边的小陈又惊又喜，差点跳起来。

江砚没理他，缓缓转过头。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手腕上空无一物，但他的视野里，却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面板很简单，正中央是林盏那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

脸的下方，有一行跳动的数字。

【目标：林盏】

【真实情感值：12%】

……12%。

不是0。

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江砚的心脏，带来的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颤栗的、几乎让他落泪的狂喜。

原来，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原来，哪怕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已经产生了一丝……属于“那个人”的情感。

江砚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在这一刻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种获得了终极武器后的平静。

林盏。顾盼。

你不是要攻略我吗？

好啊。

那这次，规则……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