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噩梦了。”

“梦见啥了，这么吓人？”章诚打着哈欠，挤了点牙膏。

顾盼顿了顿，声音很轻：“梦见林之远出事了。”

“噗——”章诚一口牙膏沫差点喷出来，乐了，“你俩可真行，做梦都捆绑销售是吧？放心，就林之远那身板，两个你都撂不倒他，能出啥事？”

是啊，他能出什么事呢。

要出事的，是我。

上午的专业课，顾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光影运用，唾沫横飞。

顾盼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有女生穿着裙子笑着路过，一切都鲜活得刺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像一道催命符。

是林之远。

【下午我有训练，六点结束。你等我，一起去吃饭？】

六点。

系统设定的时间，分毫不差。

顾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他重新点亮，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他敲了两个字过去。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等你。”

傍晚五点半，顾盼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脱离倒计时：30分钟】

【请攻略者前往指定地点】

【地点：学校东门外，建华路与文昌街交叉口】

顾盼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图书馆。

校园里人来人往，夕阳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金色。

他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条路走到尽头。

五点五十分，顾盼站在了建华路与文昌街的交叉口。

这里比校内冷清许多，老旧的居民楼和沿街商铺都显得有些萧索。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脱离倒所有计时：10分钟】

【场景即将触发，请攻略者准备。】

顾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街的尽头。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黄昏的光影里冲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喊。

“顾盼！”

林之远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篮球包，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角。他一路小跑过来，停在顾盼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怎么跑这等我？害我一顿好找。”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怨，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

顾盼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想把眼前这张生动的脸，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发什么呆？”林之远看他不动，伸手过来想捏他的脸，动作自然又亲昵，“饿傻了？走，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他的话尾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顾盼终于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猛地窜出！

那人手里明晃晃的东西，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目标直指还在傻乐的林之远！

抢劫。

剧本开始了。

林之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小心！”

顾盼的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林之远推向一边。

而他自己，则迎向了那抹寒光。

利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很轻，轻得诡异。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剧痛从腹部猛地炸开，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世界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他听不见车流，听不见风声。

只有林之远那张由错愕转为极致恐惧的脸，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放大，再放大。

“顾盼——！”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这片死寂。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衣衫，黏腻的感觉顺着皮肤往下淌。顾盼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却落入一个滚烫又颤抖的怀抱。

林之远死死地抱着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他腹部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里疯狂地涌出来。

“别怕……顾盼，别怕……救护车！叫救护车！”他语无伦次地冲着周围尖叫，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绝望。

顾盼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想抬手，像以前那样，再摸一摸林之远的脸。

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深情值：100%】

【任务完成，世界脱离程序启动……】

【3……】

林之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滚烫。

【2……】

顾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

【1……】

【脱离成功。】

顾盼的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留给林之远的，是一个被血染红的黄昏，和一个永远不会再亮的，六点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