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的风波在林之远那句石破天惊的回复后，诡异地平息了。

或者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些恶毒的揣测和辱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海啸般的震惊和八卦。整个学校的服务器因为过高的访问量瘫痪了几个小时，技术部门连夜加班才勉强修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论坛事件的发酵已经达到了顶峰。

走在校园里，林之远和顾盼能感受到所有人投来的注目礼。

但那些视线里，恶意少了，更多的是复杂的好奇、震惊，甚至还有一丝羡慕。

李阳和章诚一左一右地护在两人身边，活像两大护法，把所有过于靠近的视线都瞪了回去。

“远哥，顾盼，你们别理他们。”李阳压低了声音，“一群没见过世面的。”

章诚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联系了校方，技术部门正在追查发帖人的IP，跑不了。”

顾盼低着头，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林之远，身体是紧绷的。

林之远走在他的左侧，把他和大部分探究的视线隔开，整个人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

一整天，林之远都寸步不离。

去食堂，去教室，甚至去洗手间，他都会等在门口。

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让顾盼心里又暖又好笑。他想说点什么，可每次抬头看到林之远那张紧绷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压抑又奇异的气氛持续到下午。

一节公共课刚下课，林之远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盼离得近，清楚地看到林之远的脸上血色褪尽，那种熟悉的，混杂着恐惧的神色再次浮现。

那是在面对自己内心时，才会出现的挣扎。

顾盼的心猛地一沉。

他倾身过去，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是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里拍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到了一个正低头喝水的男生侧脸。

是顾盼。

麻烦来了。

“我……”林之远捏着手机，指骨用力到凸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盼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这是谁发的。

林之远的家人。

“我手机好像没电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趟宿舍拿充电宝。”顾盼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

林之远猛地抬头看他。

顾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很快回来。”

他拍了拍林之远的肩膀，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回宿舍。

他径直走下教学楼，穿过人群，朝着学校对面的那家咖啡馆走去。

林之远，这次换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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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人不多。

顾盼推门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女人。

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正低头搅拌着咖啡。侧脸温婉，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林秀雯。

顾盼在她对面坐下。

林秀雯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孩。

“你就是顾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我。”顾盼没有躲闪她的视线，“您是林之远的姑妈吧。”

林秀雯点点头，推了推面前的菜单：“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顾盼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您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咖啡。”

林秀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比我想象中要冷静。”

“因为我知道您要说什么。”顾盼的语气很平静，“您想让我离开林之远。”

林秀雯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知道之远为什么那么怕吗？”

“他告诉我了。”顾盼说，“关于他堂哥的事。”

林秀雯的手指微微一颤，咖啡杯在碟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你应该明白，”她抬起眼，那双和林之远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这条路有多难走。”

顾盼没说话。

“我儿子当年也是这样，”林秀雯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他不怕，说他可以面对一切。可最后呢？家族的压力，社会的眼光，那些恶意……一点一点把他压垮了。”

她闭了闭眼：“他现在在国外，十年没回过家。我这个当妈的，连见他一面都要偷偷摸摸。”

顾盼的心揪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话语里的痛。

那是被现实碾压过的人，才会有的绝望。

“所以您觉得，我和林之远也会走到那一步？”顾盼问。

“不是觉得，”林秀雯看着他，“是一定会。”

“之远的父母比我那些兄弟姐妹更传统，更在意家族颜面。一旦他们知道这件事……”她顿了顿，“之远会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