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粘在那未完成的素描上，喉结轻轻一滚。画上线条干净利落，毫无冗余，却精准捉住了他最鲜明的轮廓，连擦发时肩颈微绷的弧度都被寥寥数笔捕捉。能画得这般传神，必然曾仔细注视过。这认知让他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顾盼就坐在桌前，此时才像察觉到他的目光。他指尖轻搭在画册边缘，没有遮掩，也未露慌乱，只缓缓抬眼，平静地迎上林之远的视线。眼中还余一丝未褪的专注，长睫在灯下落了浅影，语气淡得像聊日常：“洗完了？”

林之远一时没接话，喉咙发干。他抬手指了指画册，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你画的？”

“嗯。”顾盼应得轻淡，非但没回避，反而将画册转正了些，“刚才整理时顺手画的，还没完。”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落向林之远仍湿着的发梢，“你低头擦头发时轮廓很清楚，适合入画。”

没有奉承，也无掩饰，就这样坦荡地陈述事实。林之远却被这话撞得心跳漏了一拍。他预想过顾盼或许会匆忙合上画册，或许会含糊带过，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甚至主动点明是因为“他的轮廓”而动笔。

一丝温热从脊背蔓上来，耳根隐隐发烫。林之远僵了一瞬，视线仓促掠过素描，随即移开，没敢与顾盼对视。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毛巾，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林之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没遇过这种情况，被人画下来，还被这样直白地告知。

顾盼将他所有细微的窘迫收进眼底，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却没乘势追问。他只慢慢收回目光，指尖轻抚纸页边缘，语气平静：“你介意？那我收起来。”

“别。”林之远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话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平稳些：“没事，就……随口问问。”

顾盼动作停下，抬眼看他，眼里带了点浅淡笑意：“哦？那要看看么？前面还画了些校园的景。”

林之远心跳又快了几分。理智说着该拒绝，该转身，目光却像被轻轻吸附，落在那幅素描上挪不开。最终，他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顾盼没再多言，将画册往他那头推了推。林之远深吸口气，像靠近什么易碎品般小心走近，俯身看去。前面几页确是校园风景——图书馆前的香樟，湖边的石凳，午后泛光的教学楼……笔触细腻，色调温软，满是安宁。

可他的视线终究落回那幅侧脸素描上。指尖在纸页上方悬了悬，终究没敢触碰。顾盼身上淡淡的、混着墨香的气息萦绕过来，让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他盯着画上自己的侧脸看了许久，那些线条勾勒出的轮廓比镜子里的自己更清晰，更立体。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个样子。

“画得……挺好。”林之远半晌才挤出一句，语气干涩，却透出笨拙的诚恳。

“谢谢。”顾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清浅的笑意，“要是喜欢，画完送你。”

林之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该怎么回应。收下？那岂不是默认了什么？不收？又显得矫情。

“不用，谢谢。”林之远避开他目光，耳根的热还未褪。他没再看画册，仓促丢下一句“先休息了”，便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床铺，拉过被子躺下，只留一个微微绷着的背影。

顾盼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他低头看向画册上未完成的素描，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

林之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幅素描，还有顾盼说“画完送你”时的语气。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还在发烫。

该死，为什么会这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