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宿舍里只余两盏床头灯亮着,昏黄光线将空间割裂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领地。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的淡香、书页的油墨气,还有一丝极属于铅笔与素描纸的独特气息。
林之远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蜷得像只煮熟的虾,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灼人。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声音大得他几乎疑心,连上铺的章诚都能听见。
方才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中循环:素描纸上那过分精准的侧脸线条,顾盼坦然到近乎直白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砸得他心慌的“画完送你”。
他不是活在真空里的书呆子。
室友之间随手涂画再正常不过,可没有哪个“普通室友”,会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你很适合入画”。
这早已越过了安全距离。
可他不敢,也不愿往深处想。
另一头,顾盼正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画具。铅笔按长短粗细一支支收进笔袋,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方才那场微妙的风波从未发生。
他将那本掀起波澜的画册轻轻合上,推进抽屉。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林之远,情感波动剧烈,深情值+7。】
【当前深情值:12%。】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对自身情感认知出现裂痕,建议持续保持温和坦荡的互动节奏,加速情感突破。】
顾盼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当然知道林之远没睡着。被子里那道紧绷僵硬的身形,那刻意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急促呼吸,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主人的慌乱。
这不是厌恶,而是猝不及防的不知所措。是心底某种陌生悸动刚刚冒头,便与十几年构建的认知准则激烈缠斗的迹象。
而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最佳切入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盼将“温和坦荡”四字执行得无可挑剔。
他不再提起那幅画,却也未曾刻意疏远半分。
林之远在图书馆刷题到深夜,手边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在食堂人流中茫然四顾时,一抬头,总能撞见顾盼在窗边朝他微微颔首,对面的位置空着。
这种恰到好处、无从拒绝的接近,像无声浸润的潮水。
林之远那套用于抵御外界的逻辑防线,在这般日常里,被一点点蚀刻出千疮百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顾盼的感觉,早已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这认知让他惶恐。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性与冷静,在汹涌莫名的情绪面前,彻底失了效。
逃避的念头,开始在心底疯长。
他下意识绕开顾盼常去的画室,午饭刻意错开时间,甚至在宿舍里都尽量减少交谈,视线相遇时总是率先移开。
可越是如此,那些细节就越发清晰顽固——
递过水杯时指尖似有若无的轻触,图书馆并肩而坐时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素描纸上,那张让他看一眼就心跳失序的侧脸。
这个夜晚,林之远为赶论文,在实验室熬到闭馆。拖着灌铅般疲惫的身体推开宿舍门,那个身影依旧撞入眼帘。
顾盼还坐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桌上摊开的,赫然又是那本画册。
听见门响,顾盼回过头。见到是他,眼底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林之远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一瞬。他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目光死死钉在画册上——上次那幅未完成的素描旁,果然添了新的笔触。阴影被处理得更加细腻,层次分明,画中人的神态也因此愈发鲜活。
他还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