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哪家的院子被征用了,村长推开大门,里面站着一群和常娅青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高矮不同,平日里在泥地里打滚撒野,上树套鸟蛋,这个时候却蔫头巴脑的站在墙根站成一排,像是让人选购的小鸡仔。
看着平日唧哇的孩子此时如此安静,常娅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村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敲门,“祀官大人。孩子们叫齐了。”
“开始吧。”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这时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镇上教书的先生,手上拿着粗纸。只见男人清了清嗓子,按照纸上的字迹念人名,念一个就进去一个。
被念到的孩子像是受惊的鸡崽子,被自家大人推上去跟着念名字的男人,钻进绿得发黑的帘子后面。
进去的时间有长有短,有的孩子很快就被领出来了,小脸发白,好像里面的人还是东西十分恐怖。眼神中透露着茫然,大人上前把孩子牵过来,低声说着话。
有的孩子在里面的待得久一点,但是脸上的神情和很快出来的孩子没什么不同,送他们出来的男人脸上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示意下一个。
队伍缓慢的向前移动,常娅青站在靠后的位置,手指下意识的蜷缩在大一点的袖子里,指尖冰凉。
她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跟着男人进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出来时僵硬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祀官……到底什么样?会是个老婆婆还是说是个老爷爷呢?会像村长那样满脸皱纹还是……
她看向姗姗来迟带着哥哥常冠山的父亲,想起哥哥说的话——“就那么看一眼,摸摸头,就摇头。”
心脏疯狂的跳动着,掺杂着她想要进城,想要免费学本事的强烈欲望,也有害怕,害怕她会像哥哥一样,得到祀官的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带着补丁的棉袄,“祀官会在意这个吗?”她伸出手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这手能帮母亲烧火,洗衣,自己还比村子里的孩子读的书多,还能和欺负哥哥的孩子打架,这……算“天资”吗?
轮到她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常娅青,常娅青紧张却感觉对方的眼神和那些嘲笑她的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男人公事公办的念着她的名字:“常娅青。”
常娅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步子跟在男人身后进了屋子,男人把常娅青带进屋子就退了出去。
屋子不大但要比自家屋子大,收拾的很干净,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燃着一盏精致的铜灯,灯焰稳定,不像自家的油灯那样微弱,这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桌后坐着一个人。
常娅青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那人,便立刻低下头。那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却比常四年轻得多,人清瘦,肤色白,穿着深青色的衣裳,料子看起来厚实舒适,衣服上绣着好看的纹样。他没带冠帽,只是用一根玉簪固定头发。
男人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但是他那眼神……
常娅青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那目光比外面的冬日还冷,那眼里……她仿佛和这屋里的桌子,桌上的铜灯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祀官。
“上前。”
祀官声音不高,有些低沉,还有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平淡。
常娅青挪着自己的僵硬的脚步,走到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上前两步,抬头。”
祀官的声音在常娅青头顶响起,常娅青又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只是依旧不敢和祀官对视。
祀官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是在审视什么物品,冷静又客观。然后,他伸出手缓缓地落在常娅青的额头上。
手从常娅青的头一直摸到后脑勺,最后停在她的头顶。
屋子里安静极了,常娅青能听见铜灯燃烧时烛火晃动的声音,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大的吵人。
因为祀官停留的时间太久,手一直没有从常娅青的头顶拿走,她抬起眼快速的看了一眼祀官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祀官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颤抖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起了涟漪?
祀官的内心远远不如他表面这般平静。
手掌下汹涌的热气朝着他的手心喷涌。当祀官看见女孩眉心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天资”卓越,但是他依旧想要试试这孩子的“天资”到底有多好,他放在她头顶感受……那个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指尖的颤抖和脸上的表情。
强大的能量像是已经破开冰层的温泉!不,甚至比那更多!而且,当他试图将自己的能量灌入的时候,这孩子的能量居然以一种柔和的方式吸收了它!
不只是天赋,这丫头“天资”的总量也是多的吓人,总量是一个人出生时所有的,但是大多数人不会像她一样,大多数人都是小小一团,这孩子的能量似海!若是国都的祀官在此,肯定会一眼看出这孩子的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