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娅青的声音像报喜的雀鸟照亮了顾柳心中的天。
她撑着门框站起身,刚刚没能忍住的泪水刹那间流下,她抹了把脸,朝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走去。
常娅青小人一个,跑上来抓着母亲的一角,一脸认真的的端详着自己的母亲。
女孩一脸正色:“娘!爹又惹你生气了吗!”
顾柳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说你爹又去赌了?不只是赌钱,还借钱去赌,债都要到家里来了。
她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孩子以后还要靠他们的父亲,这样说,以后孩子要怎么面对她爹?
“没事。没事。”顾柳一下一下的顺着常娅青的头发摸毛,又冲站在一旁同样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儿子招手。
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心里也是浓浓的担心,“闺女要强,儿子又太弱气,以后可怎么办……”
站在门口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享受着这暖和的阳光。屋内,常四翻了个身,眼皮抖了抖,又继续沉入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常娅青九岁那年的冬天初雪下的比她出生时要晚上些日子。刚进冬月,长龙山的风就从北边四散着往朔国的其他地方吹。日子被冻得近乎凝滞,家家户户都不好过。
常冠山十岁了,镇子上的学堂早就不能去了,原本常娅青还是能去的,但是天气太冷,况且顾柳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干脆就让她一直在家待着。
冬天的常四更懒了,除了出去买酒整日就在家躺着,也不说出去打猎,买酒的时候还要顺便再去赌上几把。
但这些天风雪格外的大,他干脆一次买了好几天的酒,索性不再出去。
常娅青和常冠山倒是颇有活力,常娅青蹲在院子里看哥哥铲雪,看了一会就去抢过来说要帮忙铲。哥哥也不和她争,放给她自己去一边搬柴火。
常冠山的手已经有了少年人的轮廓,性子却和少年时一样温吞。常娅青想起母亲日益沉重的咳嗽,手里的铲子也沉重起来,心里更是被压上一块重重的石头。
有一天,常娅青突然问她哥,“哥,镇上……是不是有不要钱能学本事的地方?”
常冠山正在给妹妹剥地瓜的皮,闻言动作一顿,从自己的脑袋搜寻半天只搜出去年那件事好像是这样。
“听人说……好像是有的。每年都有城里的‘大人物’来我们村,就是总不多待,来了就走。”
“大人物?”常娅青眼睛睁大。
“嗯,叫……叫什么‘祀官’。”常冠山的语气不太确定,“我听村子的人说,祀官就是每年城里举办苍火祭的大官。”
“苍火祭?”一下接收到两个从没听过的名称,常娅青十分好奇。“我怎么之前没听过。”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常冠山把手里皮剥开一半的地瓜递给自己妹妹。
常娅青接过地瓜,一向口急的她这次却没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而是追着问:“苍火祭是干啥的?那祀官来咱们村干啥?”
常冠山的声音上扬起来,但是语气还是有几分犹豫,“苍火祭……应该就是大祭典。”
他努力地回想着去年听见的东西,“要点火堆,祭拜天地山川,保佑国家风调雨顺。咱们村没有,镇子上都没有,只有城里才有。老辈子还说,很久之前城里办祭典的时候,镇子和村里的人都会叫去。”
“那现在为啥不去了?”常娅青的嘴嚼着地瓜。
常冠山摇摇头,“天这么冷,一开始是村子人嫌冷,后来城里的人也不缺村里人,去的人多他们也乱,干脆就都不去了。不过,我听说镇子上还是有大人家去的。”
常娅青似懂非懂地点头。
看着她这幅模样,常冠山站起身关上门,指了指被挂在门后的红布条。
“哝,虽然不去,但是那天家家户户都要在门上挂红布条。”
常娅青这才注意到,自家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红布条。
“这啥时候挂的?”
“那天我和娘挂的,以前都是娘摘下来……”说着,常冠山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娘的身体不好,我给忘了。”
常娅青想起娘的身体,对刚刚充满向往的苍火祭,祀官也失了几分兴趣。
但是常冠山还没给解释完,“至于祀官,每年都会给村里的孩子看天资。”
常娅青没来得及擦干净沾在自己手指上的地瓜片就抓住了自己的哥哥,“看天资?哥!你也去了吗?祀官怎么看的?”
常娅青的问题像珍珠串子一样倒出来。
“去了……村长来叫的,每家满9岁的孩子都要去。村里到年纪的,不管男女都要去。就在村口那块……”常冠山看着妹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脸突然火辣辣的,声音更低,“祀官大人……就那么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头,就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娘说,我可能是太紧张,身子骨也不结实……反正,没要我。”
常娅青的心里咯噔一下,扯着僵硬的笑脸继续问,“那咱们村有被选上的吗?”
“没。”常冠山摇摇头,“应该是没,如果有肯定全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