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四呢？”胡三的目光越过瘦弱的顾柳看向他身后的屋子，往前两步就看见了躺在炕上酩酊大睡的常四，嗤笑一声，“还挺会享福，这么大的太阳他也睡得着。”

顾柳站在一旁，声音尽量维持平稳：“胡三爷，他……他昨天累了，有啥事，你和我先说。”

“跟你说？”胡三上下打量着顾柳，看着她膝盖的补丁和发白的衣服，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也行，前几个，常四在我那耍钱，手气不太好，欠了笔帐，说好今天来收。钱呢？”

顾柳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他又去赌，现在还借钱去赌。

“三爷，家里手头不宽裕，实在是没钱。”顾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哀求，“您再宽限几天，等他醒了，多打几个猎物再还上。”

“你宽限他也宽限？我还收不收账！”胡三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抬高八度，“老子宽限你们，谁来宽限我！白纸黑字按手印的债还想不还！想赖账？”

胡三一把推开顾柳碍事的身子，力道不大但也让顾柳踉跄着倒退几步。

“进去看看！”胡三招呼着后面几个小弟就进了屋，四下打量着屋内简陋的陈设，胡三嫌弃的看了一眼睡得死死的常四，嘴里暗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抬起脚踢了踢常四的腿，谁知对方只是嘟囔着转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妈的！”胡三大骂一句,不再试图叫醒常四，目光落在屋内。“搜！”

身后的几个小弟应声而动，翻箱倒柜，动作粗暴。

柜子被打开里面放着随着顾柳嫁过来时一起带过来的几本书，几张旧布；厨房的柜子瓶瓶罐罐很少，只有几个豁着牙的破碗和破盘子。几人又跑到一旁的下屋开始翻找，破箩筐里装着猎具，生锈的箭头、绳索。

顾柳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在自家翻翻找找，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混杂着草屑，好生热闹。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依旧放在几人身上，没有一丝分给睡在炕上像死猪一样的丈夫。

胡三皱紧了眉头，心里也纳闷。这家里看着确实不像有钱的样子，虽然好多人都说常四这家伙家里都漏风，但是看他每次去赌局的“威风”，他以为家里真有点底子呢。没想到真是“好样”的。

胡三狐疑地看着顾柳：“真没钱？”

“真没有！胡三爷……家里有点浅就被常四拿去赌了，现在是真没有钱了，家里也没有之前的东西，您看……您再等几日，等常四打了猎物卖了钱，我一早就让他给您送过去。”

常四眯着眼细细的打量着这说话的妇人，垂眸对身后的几个伙计说：“走吧。”

顾柳以为今日讨债的事情终于要过去了，叹了一口气。

几个伙计先走，胡三最后一个走，经过顾柳身边的时候，一个俯身，一把攥住顾柳的脚踝，拔下了她的鞋子。

顾柳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了门框。

一双纳的厚实的千层底的鞋子里面空空如也，胡三还把手伸进拿出了里面的鞋垫往外倒——还是没有。

胡三又骂了句脏话，鞋被他顺手扔了回去，看向女人的第二只脚……最终，他还是没再上手去扒，只是撂下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就等着常四来送钱。七日内送不到，下次来我可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这次，人是真的走了。

脚步声远去，小小的院落是死一样的寂静。站在外门口的顾柳看着里屋的丈夫，又看了看放在厨房架子上的菜刀，她闭紧了眼。

身体无力的靠在门框渐渐滑落跪坐在地，她没有哭，但是心却彻底死了。望着那片菜地，菜地不远处洗衣粉倒出的污水，目光是死一样的灰暗。

渐渐地，她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两个小小的人儿出现在顾柳的眼睛里，常娅青眼尖，一眼就看见坐在地上的母亲。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