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裕扛着孟吟芳一路回到小院,百瑞得见如此情景自叫唬了一跳去,闻裕相问了孟吟芳的屋舍在何处,百瑞一时未能觉出味来,只得傻傻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孟吟芳躺在闻裕怀里,随即偷偷睁开一只眼来,在得见闻裕走错方向时,小声道:“往左,左,左边。”
闻裕眉头微蹙,自往孟吟芳所指方向而去,待将孟吟芳搁在床榻之上,闻裕便自顾离了孟吟芳的主屋,只往院中坐了。
外间呼喊声不绝,宁鸢一身粗布麻衣倚在窗棂处,面上担忧神色未消,掌心处的湿汗叫她用帕子拭了一遍又一遍。
孟瑜端了些许茶水果子自廊下而来,他未直接入内,只是绕道往宁鸢所在的窗棂处走去。“莫怕,此处离别院是近了些,却很是安全。”
孟瑜将她的惊恐尽数瞧入眼中,劝慰道:“若你我此时寅夜奔走着实打眼了些,不如就在此间歇下,待到明日晨起,再混入人群。”
宁鸢自是明白为何灯下黑一礼,只是听着外间连绵不绝于耳的嘈杂声,叫她并静不下心来。孟瑜见她微微颔首,亦不再多问,只是隔着窗将茶水果子递给宁鸢,道:“宁娘子先用上一些垫一垫,不然待上路之后怕是不方便了。”
“多谢孟君。”宁鸢自接过来,随即道:“孟君不若入内坐一坐吧,我也好再相问一些旁的。”
既得了邀,孟瑜亦点头应下来,这便绕到屋门处迈步入内。
宁鸢将茶水果子摆到矮桌之上,直截了当问道:“敢问孟君,不知我明日随着崔小郎君的队伍到了朔阳之后,该当如何?”
“待到了朔阳之后,崔小郎君会将你带去靖明军主帅徐博将军处,待见了徐将军,他自会与你安排住处。”宁鸢轻轻点头,孟瑜自瞧出她的担忧来,又道:“徐将军是已故徐老将军长孙,自幼长在朔阳,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宁娘子不必担忧。”
在这世间拥有一副好皮囊非是福气,而拥有这好皮囊的女娘若是一个无家无傍的孤女,便更是祸患。宁鸢担忧之事,孟瑜亦是能明白几分,她怕是才刚离了宋淮的虎口,就又落进另一处狼窝。
“靖明军军纪严明,断不会行下作之事来威逼。我也与崔小郎君言说过,若是日后宁娘子有讯息递来,就直接托与徐将军便是。”
宁鸢若要递书信前来,少不得又要被宋淮察觉,且她若有此举,亦会引得大稽猜疑,倒不如直接将书信递到徐博面前,由他们一一察看过后再行递出,也省去诸多麻烦。
“多谢孟君。”宁鸢终是面上露笑,她略偏了偏头,露出脖颈间那些刺目的红痕来。
孟瑜执了茶盏去饮,以此移开目光,可另一只藏在袖内的手却紧握成拳,骨结处微微泛白。他将手中这盏茶尽数饮尽,这才稍稍缓过些神来,道:“此去经年,也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机。”
孟瑜也曾无数次想过,是否要与宁鸢言说心意。可他又怕,惧怕自己只要一但将话脱了口,便这是等面上友人都做不了了。
他想娶宁鸢,不论她是否曾委身于他人。可他亦知,纵是自己说服了双亲迎她入门,但她叫宋淮强占一事是遮掩不过去的。
她叫宋淮强占了去,这本就不是她的错,但流言伤人,只怕会叫她日日伤怀。
“只要还活着,必定还会有机会的。”宁鸢静静地将这话说出口,她的目光并未摆在孟瑜身上,她透过孟瑜自瞧着他身后的夜幕。
她的日后,并没有他。
孟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随即亦强扯了一抹笑来,回道:“总还有相见之机的。”
大火直至破晓时分才被扑灭,在这一片断壁残垣之内,两个仆从抬了一具盖了白布的尸首出来。他们经过宋淮的身侧是步履微缓,一旁宋笙立时摆手,叫他们快些抬着离开。
“慢着。”宋淮将他们叫住,他看着白布底下隐约透出来的人形,手掌横在半空许久,竟是不敢去揭起那块白布。他双手沾染无数鲜血,为了走到今日这个位置,他踏过许多由尸体堆砌而成的路。
可此时,他居然怕了,他居然害怕去揭一块轻飘飘的裹尸布。
明明昨夜他们还抵死缠绵,她答应了,会乖乖等着他回来,可他回来了,她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们本该一直这般下去的,过不了多久,他们应当还会有拥有彼此的孩子,然后岁岁年年老老。
“家主,别看了。”宋笙拦下了宋淮横在半空的手,劝慰道:“这都是命。”
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