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命?
他从不信命!
宋淮推开宋笙,伸手攥住了那块白布,他微微提起,心底的恐惧愈盛,喉头一痒,竟是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那口鲜血喷洒在白布之上,在夜幕中映出最刺眼的颜色来。
“家主!”宋笙立时上前去扶,宋淮手中染了血的白布叫他一并扯落开来,露出一只烧得焦黑的手臂来,而她的手腕之上套了一只已然烧得变了形的银镯。
他记得,宁鸢的腕间,便套着一只银镯。
宋笙自是清楚宋淮此时心痛不已,随即将他手中的白布夺了来,一壁嘱人快些将尸首抬走,一壁扶着宋淮往旁处走。
宋淮将他推开,沉着声,道:“查,查!”
谁都不想动他的人,谁都别想逃出去!
宁鸢待在那一方院落中翘首以盼,终是等到天光乍亮,街市之中再起人流之声。孟瑜叫人套好了一辆牛车,车后装了好些箱子,他将其中一个打开,随后扶着宁鸢坐进去。
箱子内摆了些食水,还有几个包裹,孟瑜扶着箱盖,嘱咐道:“这里都是我跟芳娘替你准备的,一路之上都打点妥当了,你且安心待着就行。为免宋淮起疑,芳娘就不能来送你了。”
宁鸢自是明白,只颔首应下,又复道了一遍谢,孟瑜方将箱盖合上。随后,孟瑜自唤来车夫将一众箱笼都捆好,他再亲与车夫一道去了崔府。
彼时,崔明府外已然停了许多车马。孟瑜自上前与崔明行礼,随即指了指藏有宁鸢的那牛车,道:“崔小郎君此次回大稽述职,这是我备的一点薄礼,还请崔小郎君务必收下。”
崔明自是明白,随即笑着应下,叫他一切放心,定不会负了他的礼。
二人寒暄一二,眼见时辰不早,日头已毒,崔明自辞了孟瑜,领着车队一路离了寒山城,自往朔阳而去。
孟吟芳自昨夜被闻裕抱回屋内,她想着既是要作戏,便越性睡下了,待到翌日晨起,她迈步出来,才发觉闻裕竟还坐在院内。
“闻君你是在我院子里坐了一宿吗?”孟吟芳自上前几步,待观得他眸中浮现的红色血丝,惊道:“你,你直接回去不就行了?”左不过就是一场戏,他把自己锁回来了不就行了,至于在这院中跟熬鹰一般的待着吗?她又非是那只不能睡觉的鹰。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闻裕瞧着孟吟芳满面红光的模样,摇了摇头,道:“你昨天才得知宁娘子亡故了,你今日非但没有半分憔悴,竟还能面色红润地行出来?”
孟吟芳回过味来,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对哦,闻君于此道之上确实技高一筹。”话毕,她立时跑到廊下高呼几声,叫百瑞唤了来,叫她快些入内与自己抹上一个憔悴万分的妆容来。
闻裕回想着孟吟芳方才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诚如孟吟芳这般的人物,当真是个在官场之内活不长久的。他还是得好生想上一想,该如何才能将孟家,不,应当说,该如何才能将孟吟芳保下来。
孟吟芳平素里就少施脂粉,百瑞虽会上一些,但也只会些将人面色扮红润的技法,这叫人憔悴的妆容她着实是不会。
闻裕行至窗前,见主仆二人在屋内忙活半晌都未成事,他双手搁在窗台之上,笑道:“二娘子倒是不必费这许多事了,你若是如此出门,宋淮焉能不知你是扮出来的?”
孟吟芳顶着一张煞白的面孔,道:“那怎么办?要么这样,百瑞,你去寻一个擅长此道的人来与我妆扮一下。”
“啊?”百瑞面露难色,放眼通个寒山城中,怕是也没有哪家的婢女会精通这等妆容。
“你是打算去义庄寻个仵作来帮你上妆吗?”闻裕垂头笑了笑,道:“我帮你递了告假条子,你就假装难受,在院子里待上几日吧。”
“也行。”左右自己此时要扮出个伤心模样来怕是来不及了,多告假几日,也可以说自己是缓了几日的。“但是不对呀,我就算再假装难受,也不可能不去灵堂,不去抢尸首吧?”
先时自己单枪匹马都要去宋淮手中抢人,此时“宁鸢”尸骨未寒,她又怎会避走人前?
“说得不错。”闻裕颔首,回道:“所以,我也给自己告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