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牢归来,镇国公府的暖阁便成了顾云舟的常住之地。
地龙烧得再旺,锦被盖得再厚,他身上的寒意也未曾消散半分。
往日里只需与沈追近身相触便能安稳的魂灯倒计时,如今变得极不稳定。
便是沈追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指尖相抵,那血色小字也只是勉强维持在原位。
稍有异动便会飞速跳动,看得顾云舟心头沉甸甸的,沈追更是日夜忧心,片刻不敢松懈。
天子感念镇国公府蒙冤,遣了数位太医院院正轮番前来诊治,可一众太医诊脉后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最后为首的老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着镇国公与沈追叹息道:“世子这病,乃是先天不足加之邪毒侵体,此番又急怒攻心引动旧疾,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寻常汤药只能吊命,若想续命,除非能寻得千年血参入药,或许还能撑上数月,否则老夫也无力回天。”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镇国公急得一夜白头,四处派人寻访千年血参的踪迹,可千年血参本就是世间罕见的至宝,哪是轻易能寻到的。
沈追将老太医的话记在心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邪毒与旧疾,皆是那要命的魂灯奇毒,千年血参或许能续命,却绝非治本之法。
自那日后,沈追便将政务与暗线之事暂且托付心腹,整日泡在镇国公府的古籍阁中,翻遍了所有关于奇毒、血咒的古籍孤本,誓要寻到能解顾云舟之毒的法子。
古籍阁中尘灰漫天,他常常一待便是整夜,左臂的伤口尚未痊愈,便又添了满眼的红血丝。
顾云舟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心中又暖又涩。
劝过他几次不必这般辛苦,沈追却只握着他的手道:“世子的命,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便是翻遍天下典籍,我也定会寻到解药。”
深夜,沈追在一本尘封的残破古籍中,终于寻到了一行模糊的记载。
至阴至寒之奇毒,无药可解,唯有用至阳至刚之血为引,方能暂缓其势,延命保命。
他心头巨震,瞬间便联想到了自己的焚心血咒。
焚心咒根植血脉,灼烧筋骨,他的体质早已被淬炼得至阳至刚,这不正是古籍中所说的对症之血?
沈追握着古籍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正欲转身去寻顾云舟,便听得暖阁方向传来小厮惊慌的呼喊:“沈侍卫!不好了!世子他晕过去了!”
他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了出去,古籍随手揣入怀中,一路疾奔至暖阁。
暖阁内灯火通明,顾云舟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毫无血色的青灰,浑身冰凉,便是盖着三层锦被,也捂不热半分。
太医早已赶到,正急得满头大汗地施针,可顾云舟的脉象微弱得几乎难以探查。
【魂灯将熄:一个时辰】
“太医!可有办法?”沈追抓住老太医的手腕,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猩红。
老太医连连摇头,叹息道:“世子毒发攻心,已是回天乏术,老夫尽力了。”
沈追猛地想起古籍上的记载,一把推开众人,屏退了暖阁内所有小厮与太医,只留他与顾云舟二人在房中。
他快步走到榻边,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少年,抬手便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刃划破指尖,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带着他体内至阳的温热气息。
沈追俯身,想将指尖的血喂入顾云舟口中,可顾云舟陷入深度昏迷,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洁白的枕巾,却半点也没能入喉。
榻前的血色小字还在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