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早料到父亲会有此顾虑,当即挺直了脊背:“沈追是儿子的人,更是儿子认定的依仗,旁人爱说什么,随他们去便是,父亲若是担忧他的身世,儿子可以担保,他绝不会对镇国公府不利。”
顾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性子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沉吟许久,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终是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本公可以允他留在府中,也可以不计较今日琼林宴之事,但我有个要求。”
“父亲请讲。”
顾云舟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两月后的秋季武举,让他去参加。”
顾擎一字一句道,“沈追常年习武,身手定然不差,若他能在武举中拔得头筹,考取功名,便算他有真本事,往后留在你身边,也能堵住旁人的悠悠众口,本公也能放心。”
“可若是他考不中,或是畏缩不前,便说明他无甚能耐,不过是滥竽充数之辈,届时便休怪本公无情,将他送出京城,永不许回来。”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顾云舟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便要反驳,秋季武举考场森严,考生需在贡院暂住,日夜操练考核,届时他与沈追别说一丈之内,便是一日见一面都难!
没有沈追在身边,他的魂灯倒计时定会飞速跳动,不出几日便会魂归西天,这哪里是考验,分明是要了他的命!
“父亲!不可!”
顾云舟急切开口,“武举考核严苛,沈追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草民沈追,遵命。”
顾云舟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沈追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正垂首立在廊下,身姿挺拔,语气平静,仿佛方才应下的不是关乎自己去留的大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对着门外沉声道:“好,有志气!本公便等着看你的表现。”
顾云舟满心焦急,却当着父亲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追恭敬地行礼告退,那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才狠狠攥紧了拳头。
他实在想不通,沈追为何要应下这等要求?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分开,他们两人皆是死路一条吗?
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顾擎看着儿子满脸焦急的模样,心里了然,却故作不知,淡淡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也无需为他担忧。”
“是龙是虫,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下去吧,好好休养身子,莫要再为旁人事费心。”
顾云舟纵然满心不甘与疑惑,也知晓父亲一言九鼎,定下来的事情再难更改,只能躬身行礼,悻悻地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正院,他便快步朝着沈追暂住的偏院走去,心底的火气与疑惑交织,只想立刻找到沈追问个明白。
偏院的院门虚掩着,顾云舟推门而入,便见沈追正立在院中练剑。
玄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辗转腾挪,剑光凛冽,剑气如虹,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锋芒,看得出来,他的武功确实不俗,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听到动静,沈追收剑而立,长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转身看向顾云舟,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世子来了。”
“沈追!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云舟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解,“你明知我离不得你,为何还要应下武举之事?武举考核要在贡院待上近一个月,届时你我分开,你我二人……”
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魂灯倒计时的秘密他不能说,可那份焦急与担忧,却真切地写在了脸上。
他看着沈追,眼底满是困惑,生怕他是想借着武举逃离自己,逃离这互相捆绑的命运。
沈追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眶,心底一软,缓步走上前,刻意停在一丈之内的距离,低声道:“世子放心,草民自有打算。”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眼底带着十足的笃定,“武举我定会去参加,也定会拔得头筹,届时非但能堵住旁人的嘴,还能为世子,为镇国公府添一份助力。”
他知晓顾云舟的顾虑,也清楚两人分开的风险,可他更清楚,唯有手握功名,拥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真正护得住顾云舟,才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而不是一直做个依附于人的养子,让他时时被旁人诟病。
再者,秋季武举看似严苛,却也是他积攒势力的最好机会。
前朝旧部散落各地,不少人都会借着武举之机进京,这正是他收拢人手、为日后复仇铺路的绝佳时机。
一举多得,他没有理由不应下。
只是这些算计,他此刻还不能告诉顾云舟,只能将所有谋划藏在心底,只给少年一个坚定的承诺。
顾云舟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里的焦急渐渐平复了几分。
他知晓沈追并非鲁莽之人,既然敢应下,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既如此,那你便好生准备,但你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