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事?”宋如生重复。
周渡禾点点头,“就像是你以后决定去干什么,和谁在一起,要留在哪里。”
她向前一步靠近宋如生,“你有想过吗?”
就在她以为宋如生张口回答时,宋如生向后退了一步,“过好今天就可以了,我不用想的那么远。”
周渡禾一愣,“为哦什么不用想的那么远?”她向前逼近,一字一顿道:“宋如生,你我都二十六了,有些话不用那么明白的。”
“对啊,周渡禾。”宋如生笑了笑,“我只想做个医生,没别的了。”
他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周渡禾勉强一笑,“没报的仇,怎么能不记得。”
宋如生嘴唇翕动,声音轻之又轻,只足够他一个人听清楚。
“那就记一辈子吧。”
“什么?”
“清舒还在等你。”
周渡禾顺着宋如生的手看去,周清舒两手抱着双臂靠在门口,好像已经看了好久,周渡禾呼吸微微一顿,看向宋如生,眼睛微微酸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或许现在她应该哭一场的,周渡禾想。
“早上起来太早了,清舒说她想睡觉。”
宋如生说着走向周清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记得少吃一些,吃不完的留着下次吃。”
周清舒龇着牙笑道:“谢谢宋哥哥!”
她在宋如生的注视下,上前几步牵起周渡禾的手,“姐姐,我们回家。”
两人走着,周渡禾却在目光触及街边时,突然停了脚步。
“怎么了呀姐姐?”周清舒有些疑惑道。
“你画的还挺真的,韩成阳。”周渡禾说。
韩成阳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见是周渡禾笑了一下,“好歹也是练过的,练家子。”
他看了一下周清舒,默默向后退了几步,干瘦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刚从陈熙熙家里回来吗?”他问。
周渡禾面上表情一滞,帮着韩成阳将花圈摆在店门口,“算是吧。”她看向周清舒,“这是我妹妹。”
“猜到了。”
“那你……”
“为什么要向后退,对吧?”
韩成阳拍了拍手上的土,略微矮小的身子佝偻在周渡禾面前,“我是做死人生意的,不吉利。”他的目光落向宋如生的诊所方向,“那家伙也算是吧,因为一个死人吃尽了苦头,说,死者大于天。”
他垂下眸子,摩挲着手上的老茧,好半晌才慢吞吞道:“可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后都是一把土。就像陈熙熙,当时考上大学在镇子里可轰动了,现在不也就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说。”周渡禾眨了眨眼,并没有纠结韩成阳对陈熙熙的话,就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她考上大学很轰动,你当时呢?”
如果没有记错,她听杨兴说韩成阳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去大学。
“穷人嘛,念什么大学,更何况是美院。”韩成阳苦笑一声,“宋如生啊,是自己把自己关在雾渡镇的,我是被留下来的,也只能留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清舒笑着挥了挥手,“我还得忙,有机会再聊。”他指了指逐渐爬满乌云的天空,“要下雨了,快回去吧,小心淋着感冒了。”
看着韩成阳离去的背影,周渡禾心底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不应该这样的。
其实之前在南莞的时候,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人的事,可自从来了雾渡镇,旧人旧事接二连三的涌过来,难免为每个人的命运感到惋惜。
他们之前一直认为,宋如生和陈熙熙学习那么好,一定会留在大城市闪闪发光,韩成阳会成为人尽皆知的画家,一幅画价值千万的那种。
可现在,只能用一句物是人非。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是要下雨的趋势,周渡禾拉着周清舒向家里跑去,沿途听到一些老人的谈论。
“这天黑的可不一般。”
“上次还是我家老头子在的时候,估计是一场大雨。”
“聊什么呢,这么冷的天快散了回家去。”
周渡禾瞟了一眼,跑的更急了,可还是没有跑过雨,离家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雨簌簌落了下来,这次的雨好大好大,打在周渡禾脸上生疼,她护住周清舒,让大部分的雨落在她身上。
两人匆匆进了家门。
“阿嚏——”周清舒揉了揉鼻子,看向周渡禾,“姐姐。”
“我去烧些水,你回房间里窝着,调到最高档。”周渡禾说着,就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生姜。
这还是上次宋如生来买的,但是她和周清舒不怎么在家里吃饭,放在冰箱里也有些日子了。
她洗完手将生姜切成一片一片的放进沸腾的水里,转头却又看见了一包红糖,她没有买过红糖,这应该也是宋如生买的。
周渡禾站在灶台前,看着咕嘟咕嘟冒起来的泡泡,叹了口气。
宋如生的话,算是拒绝了吧。
他不喜欢我,周渡禾想。
锅里的水依然沸腾,她抛下心思,盛了一碗走上楼去,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但是周渡禾没当回事,她进到周清舒房间里,抬头就看见床上窝着一团,怀里抱着一本书,是《福尔摩斯探案集》。
这本是她初高中最喜欢的书,可是她不好意思和外婆说,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宋如生知道了,于是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宋如生擦着鼻涕敲开了她的窗户。
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精装版。
周渡禾不知道宋如生为什么要给她买,她问宋如生,“你为什么要给我买?”
那时候的宋如生还是有些臭屁的,男子高高仰着头,装作毫不在意道:“哦,正好有钱买了,但是我不喜欢看,就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