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
蒋青愣愣的重复了一句,抬眸却眼底猩红,“可我宁愿你把我当做一个木偶!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见我,为什么我怎么做你都不在乎?”
她伸出两只手钳制住周渡禾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泛白,“我也是你的女儿啊,可你怎么就看不见我!你宁愿带着小禾留在雾渡河,却不愿意看看我。”
蒋青自嘲的看着周渡禾,眼中是浓郁的执拗,“你的外婆,我的妈妈,从不在乎我,从你一出生就带走你,给你扎小辫子,给你种一院子的花,可我呢,我以为是她不会爱一个人,可原来是她从来没爱过我!”
她颤抖着手,头微微倾斜,“周渡禾,你问我那天说了什么。”
周渡禾被蒋青这般魔怔的样子吓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沉了口气,“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带周渡禾走。”蒋青笑了一声,“然后她就着急了,说什么都不让我带你走,我听见她的药瓶掉地上了,但我就站在门口,听着她逐渐安静。”
“你说什么?”周渡禾只觉得通体生寒,她难以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站在门口,门口!直到确定她再也站不起来!”蒋青神色癫狂,像是疯了一般摇头,完全没有了来时的体面。
周渡禾全身几近瘫痪,她以为是疏忽,可没想到是蒋青故意的。
此刻她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头昏脑涨,即便这样还是没忘记将蒋青推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你走,你走!”
蒋青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周渡禾将她推了出去。
周渡禾刚关上门转过身,就见周清舒从二楼房间探出头来,声音低低的,“你会原谅她吗?”
其实她刚刚一直在听着下面的动静,听到花瓶碎裂的声音时她就在门口开了一道小缝,尽管她并不明白姐姐和妈妈在争吵什么,但是妈妈让姐姐很生气,很伤心。
但是这次妈妈居然哭了。
在她眼里,妈妈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也很执拗,是那种气急了也会高昂着头的人,但是这次她哭了,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思虑间周渡禾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轻轻拍了拍周清舒的头,看着周清舒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周清舒说。
“你不知道什么?”周渡禾问。
周清舒拉着周渡禾走进房间,两人相对坐在床边,“我只是觉得妈妈很可怜。”
“可怜?”周渡禾顿了一下,一时觉得好笑,她捏捏周清舒的脸,心中郁气略微消散,“你知道可怜什么意思嘛。”
“就是,妈妈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她没有被爱过,所以她也不会爱,就像我有的时候想对她好,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怕做错了会让她生气。”
“你不是她。”周渡禾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你会学会的。”
“那你呢?”
“什么?”
“你会学会吗?”
周渡禾一愣,张着嘴好半天才道:“学会什么?”
“学会原谅。”
周渡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垂下头,好一会儿又看向窗外。
见此周清舒翻身上床,背对着周渡禾,声音很轻,“没关系。”她说。
“学不会也没关系。”
-
一大早周渡禾就起床去了陈熙熙家,本来是想要周清舒继续留在家里的,思及蒋青,她又带上了周清舒。
走了一段,周清舒忽然停了下来,“姐姐,宋哥哥不去吗?”
周清舒不知道陈熙熙已经走了,她只以为是普通的串门,毕竟周渡禾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清舒说明,前几天还笑着说要一起吃草莓的人,此刻就躺在冰冷的棺材里面。
她看了一眼周渡禾,“姐姐,宋哥哥在诊所里,我们和他一起吧。”周清舒说着就要跑过去,却被周渡禾拉住了手,周渡禾蹲下身子,看了一眼诊所中的身影。
“姐姐还有是要先去熙熙姐姐家里,你是要和哦我先去,还是等你宋哥哥一起?”
周清舒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笑道:“和宋哥哥一起!”
看着周清舒的模样,周渡禾一时愣神。
好像周清舒一直是这样的,不管什么事情,在一个晚上都可以消化,第二天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出声。
周渡禾呆呆看着周清舒跑向诊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她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宋如生的这段关系。
她们两个不只是朋友,但又差一步是恋人。
她忽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句话,“去相爱吧,终有一散的人们!”
周渡禾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啊,两个人在一起,不止是爱与不爱。
何况宋如生瞒着她的那八年又该怎么算呢?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了啊。”
天色渐亮,独属于雾渡河的雾气弥漫在她的眼前,晃的她啊,一时又是些看不清路了,但凭借着经验,周渡禾还是艰难前行着。
到陈熙熙家里时,上下一片忙碌,都是在收拾今天下葬要用的东西。
门口的金童玉女她一眼就看出来是韩成阳的手笔。
就在这时候,杨兴从她身后走过来,看着那对金童玉女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韩成阳说什么都不要钱,他说就送这一次,只希望下次不要有这种事了。”
周渡禾一噎,她看向杨兴,“你什么时候来的?”
“睡醒就过来了。”杨兴挠了挠头,“有些失眠,宋如生让我睡前多喝些牛奶,不知道逗我呢还是真的。”
“宋如生和你说的?”
“对啊。”
杨兴将手里的纸车放在楼梯上,“他昨晚不知道犯什么神经,拉着我在河边坐了好几个小时,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说到这儿,杨兴一顿,看向周渡禾,“你知道他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