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愣在原地,可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蒋阿姨,你怎么又突然来了?”
蒋青看着个子已经大出自己半个头的宋如生,嗤笑一声,“我看我女儿啊。”
“你并不在乎她们。”
宋如生垂下眼,语气平静,“那天下午你就站在门口,可是你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就被蒋青粗暴地打断,“所以你也在?你也在!”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我看着你走进去,然后走出来。”
宋如生摊了摊手,“你可能没想到,我那天下午是想要找周渡禾的,但是听到了你和外婆的争吵,然后你听见她摔倒了,我看见你站在门口,可你还是走了……”
就听见蒋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可你还是走了。”
两人都是一愣,蒋青向四周望去,看到了在巷口的周渡禾,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周渡禾就捂着嘴跑远了,蒋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头上掉下来的东西一砸,抬头看见是周清舒。
宋如生心里暗骂一声,向着周渡禾追去。
周渡禾跑的跌跌宕宕,脚下的坑洼被她毫不在乎的踩了上去,瘦削单薄的身影摇晃着越来越远。
她并不想停下来,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一样,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问“为什么”,就会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明明被欺骗,却还是为对方找各种借口。
可宋如生的一句呼喊又将她拉了回来。
“周渡禾!”
宋如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大,或许是自重逢以来最大的一次,可是周渡禾却不想在乎这些,她的脚步越发急促,最后还是被追来的宋如生硬生生拉住衣服停在原地。
两人站在路边,离老房子并不远。天色渐暗,远处雾渡河的流淌声仿佛还在耳边。
她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宋如生,可那双通红的眼却让宋如生一愣。
周渡禾向后一步,却被宋如生逼停。
她看向宋如生,眼中情绪复杂,“你瞒了我八年,整整八年,如果我没回来我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如果她没回来,她只会以为那是个意外。
可是周渡禾,你回来了啊。
宋如生喉头微微滚动,“我那时候,找不到要告诉你的理由。”
“理由?”周渡禾冷笑一声,用力甩开宋如生的手,“你需要什么理由,我帮你找啊。”
话一出口,周渡禾就后悔了,这和宋如生没有多大关系的。
可宋如生只是沉默着走到她身边,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周渡禾,我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周渡禾愣住。
“然后你要怎么做?”宋如生问,“你会和你妈妈老死不相往来,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不是怪你,可是那时候你才十八,你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样啊,你一个人能怎么样啊。”
他强迫周渡禾看着自己,“周渡禾,我不能看着你自己一个人。”
“等一下。”周渡禾突然笑了一声,她向后几步,“别过来,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我一个人静静。”
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低声道:“宋如生。”
“嗯。”
“你知道吗?我气的不仅仅是你瞒我。”周渡禾背对着宋如生,声音清晰的传了过去,“我更气你宁愿选择瞒我。”
周渡禾喉头一哽,似是强调一般,“我更气,你宁愿瞒着我。”
她走了。
这一次宋如生没有追上来。
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
毕竟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人死不能复生,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那是养了她十八年的外婆。
周渡禾眼边泛红,在看见大开的院门时,心中的那个猜测让她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好半晌,她才收拾好情绪,迈步走进去。
刚进门就看见周清舒呆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在看见她进来时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却在看了一眼傍边之后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周渡禾顺着周清舒的目光看去,是蒋青。
女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一只手插在兜里四处转悠着,看到某些老物件时发出轻轻的叹息声。
看到周渡禾,她面色一滞,略带怨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八年前,你和外婆说了什么?”
“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什么。”蒋青说完,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周清舒,面色不虞,“头抬起来,大方一些,别那么小家子气。”
周渡禾转头就看见周清舒身子一颤,但是半天没有抬起头,见蒋青就要向前走去,她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淡声道:“回房间去,不叫你不许出来。”
蒋青看了一眼乖乖走上去的周清舒,气急,“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谁生谁养的都忘了。”
闻言,周渡禾冷笑一声,咬牙嘲讽道:“指桑骂什么槐呢。对,是你生的,可我是外婆养大的,而清舒,你有关心过她吗?哪次去学校的不是我。”她伸出一只手,掰了掰手指。
“你在家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却想控制住清舒,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看见蒋青想要说话,她抬手止住,“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无用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和外婆说了什么,或者说,你当时为什么要回来?”
可是蒋青有责呢嘛会听她的,只见穿着整齐的妇人如同已投歇斯底里的野兽,将桌上的花瓶推倒摔在地上,周渡禾手紧了又紧,却没有说话,等着蒋青。
“我是你妈!周渡禾,我是你妈!生你养你的人,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周清舒也是我生的,为什么我不能看着她!”
又是这句。
周渡禾一直被蒋青这句话束缚,可现在,蒋青毫无底线的做法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周清舒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应该是你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