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缓缓滑下一滴眼泪,是不甘。
昨天晚上她其实就打算就这样了结了,可是却还是想起了大家的笑语,她不受控制的给周渡禾发去了消息,但是脑子突然一清醒又撤回了。
她坐在窗边吹着冷风,在医院里的人大多都睡得比较早,她旁边病床的人早上已经办了出院走了,张招儿也被她支走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些恶劣的想着,凭什么那个人可以痊愈,凭什么他可以和家人笑着离开医院,为什么她要一天又一天的窝在医院里,像只见不得光的蛆虫!
为什么她明明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收到了大厂的offer,可是一切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为什么她总是在错过?
错过奶奶最后的那个眼神,错过父母迟来的爱意,错过她才知道的爱,错过杨兴。
她好恨,她好不甘!
但是,如果我死了……
陈熙熙想着,她之前买的保险够爸妈还债吗?
她粗略计算了一下,应该是够的,那就让那一天快些来吧。
直到周渡禾的消息,直到她听到门外的铃声。
陈熙熙舍不得了,她还是眷恋那一丝温暖的灯光。
可她最后还是没撑住。
上天从没来没有眷顾这个倔强的女孩,于是蛮横的收走了她的生命,让她永永远远的停留在那个阴雨潮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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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渡镇是没有殡仪馆的。
这里的人在亲人去世之后,都是自己搭棚,有一大堆的习俗。
往往在八九十岁的老人葬礼上会有许多人打闹,俗称“打孝子”,因为他们算是喜丧。
可陈熙熙是病死的,照他们看来,不算是光彩。
陈熙熙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害病死了,难道很光彩?所以她的葬礼并没有像那些老人一样,而且陈家人也没有太多。
陈熙熙是家中独女,她爸也只有一个弟弟,长大后不算亲近。
听陈叔说,过几天那人就带着妻女来了,可口头上的话,总是没个准。
周渡禾到的时候灵堂里已经铺好了枯黄的草,桌上的贡品是杨兴大清早跑到镇上买的,那张遗照是陈熙熙自己偷偷拍的,就放在病床的枕头下面。
不过在医院的时候没有人意识到,最后还是医院保洁发现将照片交给了他们,陈叔在看清照片上陈熙熙的笑容时当即泪崩。
照片上的陈熙熙头发还没有剃掉。
周渡禾喉间一哽,一股难言的涩意涌上心头。
她转头看向陈叔,陈叔还在招呼过来的亲戚,没有哭,甚至眼睛都没有红。
或许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熙熙的妈妈张招儿也没有哭,她即便红着眼,却还是将众人安排的妥帖。
看见周渡禾来,张招儿勉强勾了勾唇,意识到自己笑的并不好看又叹了口气,引这周渡禾往里走,“小杨和小宋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都在楼上坐着。”
宋如生也来了啊。
周渡禾脚步一顿,刚想说要一起帮忙就看见杨兴从二楼探出头来,“周渡禾,这里来坐。”周渡禾只得向前走去。
她无意中扫了一眼画棺材的人,觉得眼熟又多看了一眼,那人也恰好转过头来,竟然是韩成阳。
周渡禾之前听说过韩成阳没有做成自己喜欢的画家,一时有些惋惜,但也是现在才知道,韩成阳居然在画棺材。
“周渡禾?你也在这儿?屋里那个你认识啊。”
“是啊,屋里那个是陈熙熙,心衰走的。”
韩成阳手中的笔一顿,他转过一大半的身子,有些讶异,“你是说这棺材是给陈熙熙准备的?”
周渡禾点了点头,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是,给她的。”她叹口气,掠过韩成阳脸上的神情,道:“熙熙才二十六岁。”
“周渡禾!”杨兴又在叫她,周渡禾冲韩成阳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二楼不算大,但胜在整洁,周渡禾刚进二楼客厅就见宋如生和杨兴两人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桌上还放着三杯茶水,一杯已然凉透。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坐下聊啊?”周渡禾说着就坐在沙发上,有些疑惑的看着二人。
最后还是宋如生先败下阵来,坐到了周渡禾身边。
察觉到周渡禾的情绪,他又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下。
杨兴笑了笑,“我刚和宋如生玩呢,谁先动了,谁就去挖黄土,剩下一个去碾土,现在看来是我要碾土。”
话落他又看了一眼周渡禾,“你们俩知道哪里有黄土吗?”
周渡禾虽然不知道要黄土干什么,但还是老实答道:“我外婆去世那时候,我们就在那座山里挖的黄土。”
她话一顿,看了一眼宋如生,“要黄土做什么?”
那时候外婆去世,周渡禾只知道自己要去挖黄土,却不知道最后用来做了什么。
“做枕头放在棺材里。”宋如生回答道。
杨兴点头,“我一会去整锄头砸土,你们俩快点来。”
“怎么就……”周渡禾话还没说完,杨兴就走了,她略一扶额。
怎么就他俩了?
宋如生垂眸敛下情绪,“杨兴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了,我很快回来。”他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是一起去,你别像之前那次给人家墙上挖个大洞。”周渡禾说完两个人都是一愣。
他们两个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就在人家墙上抠了半编织袋的土,现在知道了却早已物是人非。
两人走下楼就听见下面的张招儿劝杨兴道:“小杨,你今天跑了一天了,歇会吧。”杨兴摇头拒绝了。
“阿姨,我得忙起来,不然……我会胡思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