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早上五点钟,周渡禾接到了陈婶的电话。
“小禾,熙熙早上突然晕倒了,大夫说……让准备准备后事。”周渡禾只觉得通体生寒。
忽然想起昨晚陈熙熙生龙活虎的模样,难道那就是老一辈人口中的回光返照?
她还记得当初外公刚从医院出来时,她,外婆禾外公在外面吃饭,外公把那一整碗的面都吃完了,她和外婆还高兴,以为外公终于好了。
可是那天凌晨三点,外公就不动了,外婆察觉到了外公停止起伏的胸膛,但是她只是静悄悄的抹眼泪,好一会儿才给其他人打电话说外公没了。
可赶来的蒋青知道外婆静悄悄的,就破口大骂,怪外婆没有喊魂。
那是一种迷信的说法,说人死之后,魂魄会围绕在身体附近,只要有人喊名字,就会回到身体中,但终究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蒋青红着眼哭了好久,却没有等到外婆的解释。
事后外婆想起外公吃的那碗面,笑着和她说,那大抵就是回光返照吧。
周渡禾闭了闭眼,沉下声音,“我这就来。”
到医院时,手术室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陈叔通红着眼在门口来回踱步,张招儿,也就是陈熙熙的妈妈,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紧皱着眉头,好像已经睡了过去。
她看到,宋如生牵着季礼,一大一小用同一种沉默的眼神盯着地板,看到她来,季礼冲她笑了一下。
周渡禾勉强勾起唇回以一笑,她向前几步靠在距离他们不远的窗户边,微微侧眸。
医院里的花已经开了,朦胧的夜色中,依稀可以看见那盎然的生机,但是却少了白天在花园里散步康复的人。
周渡禾苦涩的闭上眼,“之前没机会看的花,这会儿倒是看上了。”
细听在那话语中还夹杂着丝丝苦涩。
她环视一周,却没有看见杨兴的身影,以往只要是关于陈熙熙的事,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可是这次怎么不见人影?
周渡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杨兴发去了消息,直到屏幕熄灭,她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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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还好吗?”杨成刚问道,他将烟嘴搭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却又猝不及防被呛到,他挥了挥手将面前的烟雾挥散。
苍老的面容此刻略显仓促,“今天我闲着。”
杨兴没有任何反应。
确切来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了。
手中的手机忽然一震,他垂眸看去,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周渡禾】:大家都来了。
【周渡禾】:你真的不来吗?
你真的不来吗?
杨兴不知道,但是他不想看见陈熙熙憔悴的面容。
他知道,他会疯的。
杨成刚拿走他手中的桨,什么话都没说,推着他下了船,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快去。”
杨兴站在原地,猩红的双目暴露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是想去的。
可他还是不能接受。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他的身上,宛如初见时的那场雨,挥开氤氲的雾气,陈熙熙举着一把伞,站在他的面前,没好气道:“淋坏了找谁说理去。”
陈熙熙对每个人都好的很别扭。
她是一个傲娇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逐渐加剧的病疼磨平了女孩身上的棱角,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恬静的笑容。
他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而现在,每个人都让他去,见证陈熙熙最脆弱的时候。
就像是在说,去见证陈熙熙的死亡吧。
去见证那朵花的凋落。
去和她,永别。
杨兴痛苦的捂住头蹲下身子,止不住地哽咽。
就在这时,杨成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用船桨重重的敲在了他的身上,“还不快去,熙熙在等你。”
船桨随着重重的力道砸在他身上,可是他却不觉得痛,脑海中只有杨成刚的话。
等他?
杨兴一时脑子发懵,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动了起来。
他还是很贪心,他还是想要见陈熙熙,很久很久。
医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陈熙熙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耳边的仪器滴滴作响,粗重的呼吸声一直存在。
那好像是她的呼吸声。
她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向外面看去。
周渡禾,宋如生。
啊,季礼也来了。
可是……她努力抬头向四周看去,试图看到自己脑海中的身影。
没有。
她想要笑一声,却笑不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紧紧蹙着的眉不见舒展,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想要挣扎地站起身,想要告诉其他人,你看,我还好好的。
你看,其实我没病。
可是她站不起来。
好疼啊,好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