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徐宝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徐仁吩咐管家备菜,带着几年不见的女儿进了书房。
徐宝黛一路上多看少说,处处留心默默打算,心道原来这就是她的家人,果真如她之前猜想的一样,爹娘都是重视孩子教育的父母。
据他所说,逃亡过程中都舍不得丢掉这一屋子的古籍,徐宝黛看着父亲怜惜地翻页的模样,低声说了句,“父亲这几年辛苦了。”
他的双鬓已经开始有白发,但眼眸仍旧清澈明亮,“女儿啊,你曾说一切自有上天安排,有些事情我们尽力而为就好,为父照做了,你是我们家的福星,果然如你所说,我们挺过来了,这些年的辛苦熬过去了,我们团聚了。”
徐宝黛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也不觉得是自己能说出来的,因为她相信的是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她想起护送母亲和弟弟的骑兵,还有院内练武的侍卫,徐宝黛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徐仁坐在椅子上,正在给她煮茶,还在絮絮叨叨说一些关心她的话。
徐宝黛一个字都没听见,她的耳朵嗡嗡的,她只想确认一件事。
“爹,我们……要反吗?”
水声沸腾,烟熏雾缭中,徐宝黛看到了父亲无可奈何的面容。
他为国为君奉献半生,勤勤恳恳夙兴夜寐,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做出如此决断来,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出来的出路。
“宝儿,有能力的人不站出来,也是一种罪过啊……”
徐宝黛知道木已成舟,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但争夺就会有战争,有战争就会有伤亡,而百姓最怕的就是家破人亡。
“好,我知道了。”
她接过父亲手里的公道杯,动作行云流水,就如在丞相府做过的成千上万次一样。
“多给我几日,你们先走,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我会跟上爹的脚步。”
用完饭后,徐宝黛又被母亲带到卧寝梳洗更衣,为她擦背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细碎的疤痕,钱回燕扭过头擦去了眼泪。
徐宝黛脑子里一团乱,她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跟母亲说姨母姨夫二人已经去世的消息。
想到这里徐宝黛渐渐低沉下来,她穿上了一件母亲亲手缝制的月白色圆领袍,领边和袖口都绣了银色暗纹,忽隐忽现,月光映人,此衣亦如此。
“你的身形跟你爹一样,穿什么都好看。”
徐宝黛看着镜子里梳回少女发髻的自己愣怔了一瞬,原来她以往都是这样打扮的吗?
正要开口询问,屋外传来敲门声,是伺候钱回燕的婆子。
“外面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说是要找小姐,小少爷以为是来抢小姐的,情绪激烈,夫人去瞧瞧吧?”
别院外停着一辆牛车,沈洛这会儿不在,沈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站在台阶外,身体两侧的双手握拳,嘴唇抿着盯着门。
而台阶上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他的脖子上带了一把金锁,腰间挂着三四个玉佩、荷包,他的身后站着六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好不威风。
“你赶紧给我滚开!这是我的姐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
沈浚平时前方,仿若未闻。
徐宝杰噔噔噔冲到他的面前,用尽全力伸手推了一下沈浚。
“你个穷酸的乡下人,听见没有?快点滚回去!”
他的力道不算小,又是从上而下冲过来,一个莽劲就把沈浚推倒在了地上。
徐宝黛和钱回燕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钱回燕怒斥了一声,“小杰!”
看见家人来了,徐宝杰也毫不害怕,反而有种靠山来了的感觉,他洋洋得意地昂首挺胸,睥睨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小孩。
徐宝黛见了,拧着眉越过徐宝杰,沈浚见到了焕然一新的嫂嫂,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缓缓低下了头。
“有没有摔倒哪儿?站起来给我看看。”
一双熟悉的手掌将他扶起来,沈浚仍旧是低着头不看她,摔倒的时候头上的布扯到了,一头卷发露了出来。
被母亲用眼神警告了的徐宝杰眼尖道:“他跟我们不一样,长得好奇怪!姐姐别碰他!”
他慌乱地把头发遮盖住,徐宝黛挡在他身前,给他重新整理好。
徐宝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连连跺脚,指着两人,回头跟母亲告状,“娘,你看那个乡下人!他缠着我的姐姐!”
徐宝黛没有理会,钱回燕捂住了他的嘴巴,“失礼!真是无法无天了。”
徐宝杰呜呜呜地挣扎,钱回燕看着女儿的背影,神色复杂,“宝儿,尽快处理了,我让你爹多留几天,争取我们一起走。”
徐宝黛背对着他们点点头,牵着沈浚发汗的手心走了。
他们坐上牛车,徐宝黛问他沈洛在哪。
沈浚紧紧贴着徐宝黛坐下,双手想要捏住她的衣襟却又放下了。
“他去镖局了。”
徐宝黛心里有了数,驾着牛车往镖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