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医生说是由心理因素诱发,表现为晕厥样发作的转换障碍。”松手发过去,掐一条语音补充,“简单来讲,就是躯体化发作导致短暂性休克,人还没醒,傅阿姨和姜叔已经在病房守着了。”
半吊子医学水平都没有的温玉是这样理解的,给宋不辞实时更新完情况后,眼皮耷拉,头一垂,若是有个枕头垫着可以立马进入梦乡。
如果夏闲像猫头鹰,那他就是布谷鸟,熬不了丁点夜,能早睡,绝不多拖欠一分钟。
郝医生看着院长的小儿子瘫在沙发上哈欠连天,玩笑道:“温小少爷…哦不,闻大明星,我这可不是你的VIP休息室。”
意识到在人家办公室里白待的时间有点久,温玉提起点精神,脸上挂起和熙笑容,“郝姐姐,今晚的事麻烦你了,改天有空,你和我姐去逛街,所有费用我出。”
郝医生稍有意外,语气里隐约透露出八卦意味,“难得啊,你这只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看来那个朋友对你来说挺重要?”
“好歹认识了这么久。”温玉捞过桌上的口罩,思绪拉远瞬息。
说来奇怪,他们仨之间的关系没那么强烈,不会脱口而出地肯定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又没那么脆弱,能一见面就笑,一开口就无话不谈。
宋不辞她哪会不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姑娘。
郝医生自知从他嘴里打探不到一二,摆摆手,爽快应道:“白来的便宜我必须接,后天放假我就约你姐。”
温玉起身,“行,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趁他戴口罩的空隙,郝医生叮嘱:“多嘴一句,那姑娘躯体化反应很严重,估计心理问题有点棘手,还是跟她家里人说说,早点看病,别因为学习搞垮了身体。”
学生始终是心理问题的高发群体,尤其接触的学生多了,每当提议请假或休学时,得到的回应大多都是坚定地摇头。
那一刻,无奈如影随形。
因为长期受被落下的恐惧支配,所以争分夺秒,要比别人先弄懂那道题,也更在意排名表上那一点微小的位移。
在成长过程中习惯了慢性自杀,还要焦虑地走人生路。
思及此,想起前两天来咨询的初中女孩,郝医生扼腕叹息:“现在大多数孩子哪是承受能力差啊。”
温玉看她一眼,清楚她大概又心酸起了哪位患者,搁那自言自语,没多问,点头:“好,话我会带到的。”
他走出办公室,轻合上门,穿过走廊零散人群,拐进楼梯口。
楼梯里没人,只有绿油油的安全出口标识亮着。温玉慢吞吞地朝下走,脑中突然闪过郝医生的话,脚步转了个弯,抬腿。
姜知幻所处的病房在楼上。
他又给宋不辞发去最后一条语音,爱莫能助的语气:“提个醒,傅阿姨和姜叔对姜知幻的安全看得非常重要,今天她进了医院,不管具体缘由是什么,你留的印象都会大打折扣。”
宋不辞前脚进医院,后脚就跑警察局,只跟温玉匆匆打过两分钟照面,却让他废了两个多小时的睡眠,所有支出还是他这个抠门鬼垫付的……一想到等会还不能立刻回家,得陪常乐等宋家把人捞出来,温玉就头疼,坏心思在脑中绕了两圈,毅然决然地给夏闲打去电话。
…
管克明重回江城就喜提银手镯的事惊动了宋家全员,徐影画和宋无恙没想到,第一次盛装出席儿子需要自己的场合是在警察局。
抵达目的地,宋无恙从车头绕过去打开副驾驶门,徐影画右脚刚迈出,后方便传来一阵急刹声。宋无恙转头,看见又有两辆黑车停下,他们的行动更加急迫,徐影画下车站定的同时,后面车里的人已经全下来了,为首的一女一男,皆是熟人。
男生还兴高采烈地叫了声,“舅妈!舅舅!”
宋无恙看了眼宋理枝手上拎着的棒球棍,目露欣慰。
好外甥。
徐影画抬腕看表的举动一顿,目光淡淡抬过去,宋遂愿正好也在看她。
两双漠然的眉眼碰上,又悄无声息地默契错开。
“你们怎么来了?”待人走近,宋无恙问。
宋理枝掂了掂棒球棍,解答:“温玉哥打电话跟我说了大致情况,一急起来就忘了跟你们沟通。”
宋无恙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徐影画扫了眼,向来冷冰冰的语气还算平易近人,“警局里没有垒球场,我们也不打算采取‘物理捞人’,把装备卸了再进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警厅里走。
宋遂愿斜眼看宋理枝,拍了下他的手臂,“赶紧给老娘收起来。”
宋理枝扁扁嘴,不甘心地照做。
两拨律师凑出吉利的数字八,他们你望我、我望你,看这浩浩荡荡的架势,原本还估摸不准宋家那位少爷是杀人放火还是碎尸抛尸,需要这么多业界大佬来辩护。
现在结合两方老板的对话明白了,原来是没提前商量好的结果。
“伤口做过简单的止血处理,目前无大碍,不过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签完字准备离开前,女警提了个醒。
宋不辞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冷光灯下漫不经心地听着,左手摁手机,没电关机了摁不亮,遂作罢,期间,右臂自然而然地往背后藏。
“谢谢。”徐影画倾了倾额,瞅他,直接把手臂扯出来,包裹右臂的布料被猩红洇透大片,触目惊心。
她飞快撇开视线,拧了下眉,像是慊弃,可抓着的手没放开。
想到徐影画方才在调解室见到自己时,也是这种反应,宋不辞怔神,心里空宛若空出一个洞,斜风细雨往里灌,一阵轻寒。
他抽出手臂,尴尬地笑,“是有点脏。”
“脏啥啊,你妈晕血。”宋无恙单方面把管克明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是警察听不下去,让他赶紧离开,所以才晚两分钟过来,一句话打破微妙的氛围,把洞也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