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儿子披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吊儿郎当的语气中多了两分自责,“刚才光顾着骂人,忘记看你了,不过儿砸,你要相信妈妈爸爸是爱你的。”
说着,展开手臂,将妻子和儿子拥入怀里。
宋不辞:“……”
徐影画心口本就堵着一团火,这下被他的不着调彻底惹恼,不好在宋不辞面前发作,于是沉着气推开宋无恙,牵着宋不辞的手走,“没看见你儿子嘴唇都发白了!”
“去医院,去医院。”宋无恙忙不迭跟上。
来之前没料到儿子会受伤,归根结底还是两人不把管克明放眼里。
到大厅,宋不辞看见八个律师没太大反应,眉梢略扬,却是在看到宋遂愿时,原地呆住。
想喊“姑姑”,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
宋遂愿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着急消失,镇静地打量他,先是脸,再到肩膀、胳膊,视线忽地顿住,凝在袖口边的血迹,眉头紧锁。
“哥!”宋理枝惊慌失措地扑过去,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周围人纷纷注目。
宋不辞揉揉耳朵,把他推开,笑得懒散:“你这一嗓子,我还以为自己到了黄泉路。”
有人笑,有人笑不出来。
宋无恙竖大拇指赞扬,“心态不错,不愧是我儿子。”
收获徐影画和宋遂愿的白眼一枚: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宋理枝捏紧拳头,眼神愤懑,似恨不得立马去找管克明算账。
“你哥我失血过多,再不去医院人就得躺这儿了。”宋不辞一句话稳住他的心神,其他人也快马加鞭,带着他上车。
宋理枝和宋遂愿坐一辆车,跟在宋无恙的车后面。
前面车内,徐影画和宋不辞坐后排,中间空出一个人的距离,她扭头,好几次看他都欲言又止。
宋不辞拿不准她想说什么,沉默着。
“你妈想问你,疼吗?”驾驶座上的宋无恙瞧了眼后视镜,替人说完后又加一句,“冷不冷?”
背部最先感受到坐垫渐渐发热,宋不辞抿了抿干涩的唇,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明明是脑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家庭柔情时刻,但真发生了,反而觉得怪异。
好半晌,他回:“不疼。”
“也不冷。”补一句。
徐影画眉头稍微舒展,看着宋不辞,动了动唇,“你……”
卡壳,不知从何提起。
因此,话头被前面开车的宋某抢去,“整件事我们大致了解清楚,管克明的事你别管,肯定是往死里告,他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眼前。至于姜知幻,那小姑娘纯粹是无妄之灾,我们家对不起她,到时候检查完去给人家好好道个歉,把具体情况说明,该负责的要负全责。”
“我们最近和她家有工作上的往来,反正,人家要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宋家所有产业给出去都不成问题。”
“我想先去看看她。”宋不辞说,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说了无论如何都要先执行的语气。
宋无恙瞥了眼他苍白的唇,随和地笑了笑,说:“撑得住就去,别倒人家病房里造成二次惊吓就行。”
他还挺能理解儿子的,毕竟自个儿也是这么过来的。
徐影画撑着额头,安静地望着窗外,听父子俩的对话。
话说多了缺氧,得攒点力气。到后面,宋不辞脑袋抵着窗,闭目养神,懒懒地用“嗯”“噢”来回应宋无恙。
车厢内慢慢沉寂,少时,他耳边忽然传来徐影画温和的声音。
“那个游戏……还更新吗?”
单单一句问题,令宋不辞倏地睁开眼,心内翻起别样的波动,不再是怪异、难以适从,更像儿时兴致勃勃地朝湖里丢进一粒石子,然后盯着湖面盼了好久好久,存够失落才离开,此后还是会时不时去一趟湖边,却已没了最初的强烈期盼,倒像是一种顽固的执念。
而往后来的频率日渐减少,这次虽然也来看了,只是心里不知道已经劝诫过多少回到此为止,边想边转身,不巧的是,刚走了两步,湖面骤然泛起涟漪。
他听见了迟来的回应。
可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儿时的激动褪了又褪,徒留满腔平淡,偏偏淅沥细小的水波声自响起便总萦绕心间,温润着宋不辞心,使之如同湖面一样澄澈安宁。他无法做到像个真正洒脱的成年人,决绝离开,故而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僵硬着没回头。
徐影画默默收回眼,闭了嘴,似觉察到自己确实不太会找话题。
宋不辞扭头,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脏越发被润得柔软。
“会的。”他说。
那就,再扔一粒石子进去吧。宋不辞无所谓地想。
至少,这次他能应对自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