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有钱人表面光鲜亮丽，实际心里流的血比黑泥还恶心！变态！”

门外响起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宋不辞置若罔闻，因这句话，再次给了管克明一拳。

身着警服的一男一女驻足在门口，傻看着里面的情形，有些迟疑地问：“是你们报的警吗？”

“对。”灰蝶颔首，回复话的功夫，姜知幻走到书房关掉灯。她看见了，不多问，瞧着还想揍人的宋不辞，提醒，“警察来了，别打死了。”

语气平淡得出奇，好似是为了应付警察才随口一说。

两位警察：“……？”

正常情况，不应该说“别打了”吗？

…

小区门口。

男警押着管克明上车，女警与灰蝶进行交涉。

宋不辞看了看右手臂，伤口划得深，他的黑色外套和内搭的白衬衫都破出一条缝，隐隐能看到剖开的皮肉，惨白和鲜红交织，分外惨目。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流至指尖，滴落地面。

所幸有黑色遮盖，不明显。

当时场面混乱，重心都在姜知幻和管克明身上，无人发觉，他也不太在意，稍微调整了下衣袖上的裂缝位置，擦掉手上的血，使自己看起来就像毫发无损一样，这才走向站在马路边。

夜风微凉，姜知幻形单影只地立在路灯下，看着不由自主颤索的手。她使劲儿捏住手腕，发现疼痛缓解不了，便揣进兜。

“有知。”

宋不辞张口，响起的竟是女声，他懵圈半秒，姜知幻早已抬头看向他身后。

姜知幻看清人，没料到这个节骨眼上周知敏居然来了。她无言片刻，尽管脑中疑问多如牛毛，仍旧面色平静地叫了声，“外婆。”

宋不辞回身，一位衣着素雅、脊背挺直的女人打量着自己，约莫六十几岁的年纪，发间已然夹杂银丝，扎在脑后盘起来，梳理得一丝不苟，脖上系了条深色丝巾。

举手投足间有股端庄的书卷气，但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近乎是戒备。

本想礼貌叫人的宋不辞讪讪闭嘴。

周知敏直视姜知幻，质问：“他是谁？”

“同桌。”姜知幻言简意赅，手揣在兜里没抽出，臂膀细微颤动。

她竭力抑制着，温声问，“你怎么来了？”

宋不辞的眉心聚拢了下，犹豫不过半秒，抬脚朝姜知幻走去。

“难道我不能来吗？你上次把你外公气得不轻，结果连个电话也不打来。”周知敏反问中带着呛话，毫不掩饰地睨了眼宋不辞，语气似讽若嘲，“同桌？呵，我看是男朋友吧，简直和你妈一个德行，但凡男的长得好看点就巴心不得跟人家走，最后连自己的爸妈都不认！”

宋不辞身形顿住，脸色瞬时阴沉。

他打人时都没压着这么大的火。

周围的空气如同凝固，女警和灰蝶预感不妙，齐齐过去。

姜知幻仅存的耐心耗尽，不愿再细究周知敏是如何得知自己的住处。她往前走了两步，停留于宋不辞身旁，继而勾起嘴角，冷笑道：“你们引以为傲的教育干涉了我那么多年，结果不还是教出了第二个傅漫。”

右肩落一点重量，是宋不辞的左手搭了上来，只是搭着没动，掌心温暖宽厚，她的神经不禁松懈些许。

宋不辞更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点颤动，看来他刚才没看错，但不确定是因为冷还是其他。

周知敏瞠目欲裂，指着她的手不停地抖，无法相信她竟会说出如此刺耳的话来，“你…你怎么……你……！”

一针见血。

女警和灰蝶面面相觑。

宋不辞漠不关心，脱外套给姜知幻披上，发现她的臂膀颤动停了下又复发。

他的心高高吊起，小声问：“先去医院？”

姜知幻没出声，依旧笑，红着眼咬着下唇笑，笑周知敏和傅凌杰的不自量力。

凭几句并不高明的言语就想挑拨她和傅漫的感情，就想精神控制她……当她是没长脑子的提线木偶吗？

「哎，天底下白捡的便宜很少，不堪一击的亲情却很多。」未知生物装模作样地喟叹，语气听起来还挺情真意切、感同身受。

周知敏喘着气捂心口，登时气得当场往后仰，好在女警手快，扶住了她。

宋不辞挪动两步，如风雨不透的屏障挡在姜知幻面前，隔断了她与周知敏的视线接触。他抬左手按揉姜知幻的下唇，使它与牙尖分离。

“流血了。”他拇指指腹还轻贴在唇上，确保她不会再咬才放下，继续说，这次带了点关切的恳求，“去医院好不好，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姜知幻和他对视，抿了抿唇上淡淡的咸锈味，雪崩般的情绪愈演愈烈，喉咙一时干涩，没答上话。

“你跟你妈都是要我命的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生下她，养她还不如养条狗！”周知敏恶狠狠道，什么扎心的话都不遗余力地往外蹦。

姜知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可心脏好似在胸腔内疯狂撞击，积攒的躁意快要喷涌而出。突冒的一阵窒息打乱她均匀的呼吸节奏，胃部痉挛，视线模糊，四肢里无数虫子在蛀蚀的麻木感让她差点没站稳脚跟，条件反射地抬手用力抓住宋不辞的手臂，寻到了支撑。

在场但凡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姜知幻发病了，她全身抖得太厉害，连抓手臂的力气都在逐渐流失，费劲得话也说不出。

宋不辞怔忪，呼吸摒了一瞬，连忙紧紧抱住姜知幻，轻抚她的脊背。

她的种种反应，他再熟悉不过，是躯体化发作。

“你装什么病？学你妈的小聪明博人同情是吧？我和你外公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最好的学校，她有什么不满足，还……”周知敏没完没了，誓不罢休。

连续不断的话犹一把接一把不顾死活往火堆里加的火药，从小深受“圆滑周到，修养得体”气氛熏陶的宋不辞，终于忍无可忍，身上最恶劣的那股脾气彻底炸开，一个冷眼甩过去，冲周知敏厉声吼，“闭嘴！”

周知敏和女警惊愕失色，把人押上车的男警探出头查看情况，灰蝶疾步过去。

宋不辞轻拍姜知幻的肩膀，语气坚定且平和：“知幻，别紧张放轻松，试着吸气4秒、屏气4秒、呼气4秒。”

姜知幻缓了缓，脑袋无力地靠着他的胸口，虚弱地吐出一个字，“去……”

她没有过躯体化发作的经历，家里从不备相关的药。

“好，我们马上去医院。你抬头看周围，告诉我你看到的五种颜色。”宋不辞柔声细语地抚慰，小心将姜知幻交给灰蝶抱着，自己则捞出手机，边打电话，边抬手截停一辆出租。

车刹停在面前，发出“刺啦”声。

那边，周知敏两眼一闭直往地上躺，把女警吓得不轻，慌张地扶她上警车。这边，姜知幻完全失去意识，晕倒在灰蝶怀里。

坐在车内的管克明晃了晃手上的银手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一声，语气颇为惋惜，“今晚真精彩，应该留着过年看的。”

男警瞪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

灰蝶二话不说抱起姜知幻钻进出租，宋不辞也迅速坐上副驾驶，跟司机报地址，“到协和军医院。”

江城最好的医院。

灰蝶看了他眼，关上门。

车驶出，耳边的电话恰好接通。

他开口：“喂，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