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左看右看，不见宋不辞踪影，“刚才下课时关老师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决定最后一节晚自习拿来相互讨论学习上的问题，但别太大声。”

姜知幻扫视全班，大家都在相互解答、抽背，因此，她的视线重新落到温玉身上，挺配合地问了句，“你有要问的吗？”

温玉看了眼自己桌上摆放的试卷，问：“宋不辞人呢？”

“被老吴叫去了。”姜知幻坐下，黑板上写着今日份数学卷的答案，她拿起红笔。

第一面，全对。

姜知幻潇洒地打了个大勾，翻至第二面，依旧全对，又是一个大勾。

温玉见她闲下来，立马递上试卷，问：“那个，最后一道大题怎么解啊？”

姜知幻瞅了眼，把自己的卷子转了个向，“诺。”

温玉认真看去，瞬间石化。

卷子上写的答题步骤极为简洁，省略了许多细节思路，寥寥几行就得出正确答案。

“你居然没被扣过分？”他不禁惊叹。

“我考试时会细写。”姜知幻撂下红笔，瞧他，“没看懂？”

温玉从她眼里看出了“送分题你居然都看不明白”的质疑，他赶紧为自己辩驳，“你写的答题思路太跳跃了，我的脑子真跟不上。”

姜知幻大发慈悲地多写了两个给他。

温玉看完，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我从未如此思念宋不辞，夏闲也行。”

宋不辞讲题清晰易懂，完了还会贴心询问“我讲清楚了吗”，而夏闲有耐心但忙着睡觉，实在找不到人才去骚扰他。

不过，都比姜知幻这个极端留白派好太多了。

姜知幻轻嗤，眼底蓦地漾出微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是报复成功的爽快。她没说话，提笔将那些省掉的细节补充完再给他看。

温玉豁然开朗，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拽着卷子转身重做一遍。后半截课他问题的频率不高，姜知幻刷了三张试卷，临到放学铃响，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无人察觉从后门晃悠进来的身影。

左脸颊传来一阵温热，姜知幻指尖顿住，扭头，见宋不辞笑盈盈地拿着杯奶茶，他插上吸管递到她面前，说：“新品，尝尝？”

姜知幻愣了下，接过，“原来被叫去办公室喝茶是奶茶的茶。”

“不是。”宋不辞看她恍然大悟的表情，瞳孔微微扩开，像是要把她整个装进眼里，眉梢眼角也瞬间翘起，笑出了声，声音澄澈又柔软，“我趁老吴不注意，偷偷点的。”

跟吴回舟在办公室交谈时，有位老师来问了点事，他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口眺望风景，吹了会儿凉风后，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降温了，给同桌点杯奶茶。

“温玉！我们火了！”冯潇潇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将手机放到温玉桌上，激动得手舞足蹈，“一夜之间，点赞量破百万，你的人气真不是盖的！”

要不是昨晚忘记充电，她今天上午就来分享喜讯了。

冯潇潇的话引起不少同学的好奇，直接把后排围攻了。正好宋不辞收完东西，姜知幻见状，拉着他快速溜出门。

她不怎么喜欢摩肩接踵的拥挤。

…

“吴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一节课没回来。”车上，姜知幻吸了口奶茶，甜滋滋、暖融融的，好喝。

车内空间飘着浓烈的香薰味，闻久了有些窒息，宋不辞降下半截窗透气，说：“他说，这个阶段有情窦初开的悸动很正常，但我才十七八岁，太年轻、不够稳重，对于爱的认知很浅薄，当不了真，也负不了责。”

他稍稍调整坐姿，一双长腿屈着，微岔开，懒洋洋地偏头盯窗外，任风扬起额前发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脸庞，眉眼冷峻，弧度狭长，如刀似刃。

两人各自坐在后排两端，并不触手可及，也没过度疏远。姜知幻和他要么远远望着，要么近近看着，鲜少这样静静注视，好像合适的距离才更容易看清楚对方。

比如，她发现这人其实挺大一只的，也没那么好骗。

“老吴说的没错。”宋不辞脑袋一歪，看向她，凌乱发丝又柔柔地盖了下来，“但，恕我不能赞同。”

眼神里有着超脱这个年纪的笃志。

前面的司机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姜知幻笑，调侃他，“你以前是有多皮，让他那么不放心。”

宋不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好吧，我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拆监控？”

“这不能算。”

“玩跳跳球差点跳进吴老师茶杯里。”

“那是跳跳球没有方向感。”理不直气也壮。

“那，”姜知幻喝掉最后一口奶茶，问，“用恐怖音乐报复人呢？”

宋不辞怔愣须臾，欣然勾起唇角，笑里还透着点“没错，这就是我的杰作”的得意。

“谁叫他不文明驾车。”他顿了顿，补充，“这事儿老吴不知道，也不能算。”

姜知幻无语哼笑一声。

小学生。

…

到达小区门口，两人下车。

因在保安大叔那儿混了个眼熟，进小区时，大叔还笑呵呵地打招呼：“又送女朋友回家啦。”

宋不辞看了眼姜知幻的反应，她没反驳，只是回以微笑。

“不是女朋友，还在追呢。”他笑里全是少年气，语调里洋溢着止不住的开心。

姜知幻挑了挑眉。

出了电梯，宋不辞嘴里还哼着欢快小曲，越听越耳熟。

“我有一个小秘密，我从来也不说，有一天我心血来潮找了一支笔，我写下这个小秘密笑得很得意，不知向谁分享忽然不开心。”

是一首耳熟能详的儿歌，歌词被改编了。拢共就那么几句，宋不辞乐此不疲地反复哼唱着。

幼稚。

姜知幻低头回复傅漫的消息，问：“什么秘密？”

“当然是……”宋不辞故意拖长语气。

卖关子的时间太长，姜知幻用手肘戳了下他，结果他干脆不走了。

“你到底……”她抬头看宋不辞，发现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前方，面色冰冷。

姜知幻顺着视线看去。

早上走时紧闭的大门，此刻敞开了条缝，黑黢黢的，像是一条望不到底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