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姜知幻问。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补习班没几个人离开座位,都埋头苦干着。她觉得有点闷,和宋不辞出来散步吹风。
宋不辞仔细回忆,轻声娓娓道来,“后来姑姑送我去了医院,报了警,全家出动去找平安,但都一无所获。我没看全绑架犯的样貌,给警方线索也很有限。”
“那会儿姑姑已经在崩溃边缘了,管克明又因为这件事对她百般抱怨打压,导致她成天精神恍惚、意志消沉。”
他喉咙哽了一下,低垂的眼里尽是落寞,“如果当初我抓久一点,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所以,全部责任都由你一个人承担?”姜知幻凝眉。
每个人贩子背后,是成千上万绝望哭泣的灵魂和四分五裂终日寡欢的家庭。
如此沉重的代价,连成年人都难以扛起,压在一个尽力而为的孩子身上,未免太过残忍。
宋不辞急忙释疑,“没有,我妈和我爸对我态度从来没变过,我奶奶心疼我,把我接到她身边照顾。我姑姑的精神状态虽然很差,却从没责怪过我,反而是我对她的关心少之又少。”
拥有家庭的撑腰、兄长的保护,长大后跟爱的人结婚生子,事业上也顺风顺水。
宋遂愿的生活一直非常幸福,一夕之间,接连遭遇儿子被拐与爱人的背信弃义,论谁都有可能陷入短暂的消极状态。
姜知幻神色缓了缓,“你弟后来是在哪儿找到的?”
“不是找到的。”
“他自己跑回来了?”
“不是。”宋不辞说起来也奇怪,“那条路上的监控挺多的,偏偏只有我姑姑家门口的监控拍到过绑架犯。警方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没有搜寻出任何蛛丝马迹,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离开过。”
“原本家里人快放弃希望,结果两年后,平安独自出现在家门口。当时他因为营养不良,没等我姑姑开门就晕倒在地,醒来后闭口不提被绑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医生说是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让我们别刺激他。”
姜知幻听得云里雾里,前半段关于绑架犯的诡秘行踪尚且能对上,可后半段实在有些离奇。
那几年是拐卖儿童的高发期,人贩子们十分猖獗,甚至有了团伙作案的趋势,要说被拐后又送回来的几率……压根为零,警方找回来的几率还稍微大点。
“是不是觉得很诡异。”宋不辞看出她在想什么,接着说,“我当时偷偷调查过,没有得到丁点线索,监控里显示的平安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用从天而降来形容都不夸张,警察也解释不了这一异常。”
“直至今日,那个绑架犯依然逍遥法外,不过我已经慢慢看开了。”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多了两分释然。
不是没有过愧疚、痛恨、愤怒,但在看见宋理枝完好无损地回来,那些情绪都不争气地转换成了庆幸。
平安归来,就好。
姜知幻看他,心里无需推敲什么,直接戳破话语表面的安宁,“真的看开了?”
宋不辞哑言。
“你之前说过,你和父母因为误会很少沟通。”姜知幻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个误会,跟绑架的事儿有关吧。”
她没看他了,倒是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
三栋教学楼呈方形环绕,中间立着座花式喷泉,两边种着向天空伸展的花草树木。而缺口那边是分岔路口,通往其他地方,这个点出来的学生都是奔着小卖部去的。
教学楼下没有路灯,依靠楼里散发的光线可以看清,就是略暗。
姜知幻眼尖,瞄到了喷泉边站着一男一女,树木草丛遮挡着,并不引人注意。
两人观赏着滴水没有的喷泉,女生笑得很开心。
姜知幻抱臂,面色无波无澜,即将收回视线时,女生忽然低头,从兜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她抬头跟男生说话,手里的东西刷地亮出光。
光亮对着喷泉,貌似还有投影效果。不过距离远,影像扭曲模糊,看不清是个什么玩意儿。
姜知幻不由地弯起嘴角。
“三中抓早恋严吗?”
“对……啊?”
宋不辞回答完,又被紧接着冒出的驴唇马嘴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女生已经关闭光源,抓起男生的手,把东西放入他的手心。
两道身影莫名眼熟。
宋不辞没看多久,抬起自己的左手,侧身站着,垂眸,语气听起来像是胆大包天的邀请,“严不严,试试就知道了。”
抓还是牵?
姜知幻没反应,依旧保持双臂环胸的姿势,瞥了眼他的手心,目光刹时停留,欲想开口,不远处传来吴回舟的厉声呵斥。
“你俩干嘛呢!”
宋不辞对上他肃穆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次让我逮了个现行”,悬空的手一时不知放还是不放。
无论哪个反应,好像都有欲盖弥彰的意思,何况他本就心思不纯。
吴回舟背着手快步走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那只还没放下的手,质问:“你小子这是在挑衅我吗?”
宋不辞没有立刻放下,反而神情和语气都极其坦荡地说:“吴老师,姜同学是在给我看手相。”
这张口就能胡编乱造的反应力,姜知幻打心底佩服,在吴回舟看向自己时,一本正经地附和,“对,我在帮他看手相。”
吴回舟嘴角抽搐两下,发自内心地提问:“……你们看我像傻子吗?”
两人老实巴交地摇摇头,“不像。”
“好好好。”吴回舟气笑了,心平气和道,“那跟我说说,都看出来了个啥。”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编。
姜知幻指着宋不辞的掌纹,不假思索地回:“他的智慧线清晰笔直,表明本人主意正脑子灵活,能言善辩;感情线长且深,无分岔,估计是个深情种……”
“你?”吴回舟眉头深皱,狐疑地看了眼宋不辞,似乎不太相信。
脑子灵活,能说会道,又长了张让方圆十里桃花开的脸。讲真,这种男生最会霍霍人了。
宋不辞难得严肃,“吴老师,恶语伤人心。”
“事业线根基扎在手腕线上,起点较早,大概十六七岁就在为一件事做准备。”姜知幻不受干扰,一口气说完,“至于生命线,前面点还好,后面断开的地方纹理又浅又乱,可能在某个年纪区间会经历意想不到的波折。”
吴回舟和宋不辞听得入神,甚至对第一遍上课铃响充耳不闻,追问:“哪个区间?”
姜知幻随口糊弄:“封建迷信要不得。”
她对手相了解尚浅,方才是因为注意到宋不辞的生命线不太平顺,想说两句,结果被吴回舟打断。
宋不辞观察着掌纹,满脑子都是——我命不好?我命不好能遇见姜知幻?能被她看上?上天分明是在眷顾我!
吴回舟看他那副眉开眼笑的表情,面沉如水,赶在第二遍铃响前,叫姜知幻先回教室。
…
姜知幻进教室时,平时落针可闻的补习班内稍许嘈杂,大部分前桌都转身面向后桌,叽叽喳喳地讨论,声音有刻意压低,可能是怕影响其他班级。
“什么情况?”她问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