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被宠爱的甜蜜和一点小嫌弃，“他还是经常给我买，即使……我觉得他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顾承舟原本因为鞋子的话题而有些低落的情绪，被她这个生动的比喻和最后那句对父亲“眼光”的吐槽，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笑过之后，他看着她那双映着床头灯光、满是温柔和耐心的眼睛，心里却猛地一颤。

他当然听懂了。

她不是在说耳环。

她是在说……他的鞋。

他的腿，他的脚，或许在功能上“不需要”那么多鞋，甚至“穿不坏”。

但是……如果“喜欢”呢？

如果，仅仅是因为“喜欢”某双鞋的样子，喜欢搭配某套衣服的感觉，喜欢那种“拥有”和“选择”的快乐呢？

就像她喜欢耳环，即使耳朵要承受打洞的疼痛，即使父亲觉得“没用”，她还是会因为“喜欢”而去打洞，去买，去戴。

重要的，不是“需不需要”，而是“喜不喜欢”，是“想不想要”。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瞬间穿透了他心中那片因为身体缺憾而长期笼罩的、名为“实用”和“克制”的阴霾。

他看着她，久久没有言语，只是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她的话，和她话语背后那份深沉的理解与鼓励。

……

林见清等了很久，几乎以为这个聪明的“大傻子”这次真的没听懂自己的迂回劝导，正想着要不要表达得更直白。

她盖在被子下的右腿，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不是她主动碰他。

是……顾承舟的左腿，极其缓慢地、带着明显的迟疑和努力，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腿，挪了过来。

然后，轻轻地、虚虚地，靠在了她的小腿上。

他那只脚背外翻、脚心内扣的左脚，也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贴上了她的脚踝。

林见清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上一直持续着的、揉按他肚子的动作，也骤然停止。

她难以置信地垂下眼睛，隔着被子看向两人腿部相接的地方。

顾承舟的左腿……肌力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平时只能很努力地做极其有限的平移、稍微用力多了就会脱力、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待在原处、被他用毯子仔细盖好的左腿……

主动地，向她靠过来了。

不是无意识的碰触，不是被她引导的动作。

是他听懂了。听懂了她的意思，并且……同意了。用这种方式，做出了最直接、最害羞、也最让她心潮澎湃的回应。

他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这个大胆的“靠近”而有些高兴。

林见清的心，在那一刻，被巨大的喜悦和感动瞬间填满，膨胀得几乎要炸开。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珍贵的一刻。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晃了晃自己的右腿。

然后，她感觉到，顾承舟贴靠在她腿上的左腿，也跟着她，轻轻地、顺从地晃了晃。

很乖。很听话。

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笨拙的亲昵。

再也忍不住了。

林见清猛地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顾承舟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顾承舟……” 她哭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满是欢喜和爱意，“你真好……”

“你怎么……这么好……”

顾承舟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右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

心里那片荒原，早已在她泪水浇灌和阳光照耀下，开满了不知名的、温暖的小花。

原来，被这样全然理解、珍视和鼓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得……让他迈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步

好得……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