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别墅温柔包裹。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营造出一方静谧而私密的空间。

林见清洗漱完毕，换了柔软的睡衣，很自然地爬上床，钻进了顾承舟的被窝，在他左边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顾承舟也换了家居服，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这个散发着沐浴后清新香气、眉眼柔和的女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白天的琐事，慢慢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周末。

“对了，”顾承舟合上杂志，侧过头看着林见清，“程昱周六婚礼，我要去参加。你……有空一起去吗？”

林见清正用手指卷着他睡衣的一角玩，闻言想了想：“周六……原本有个线上行业研讨会。不过可以调一下时间，应该没问题。”

“好。”顾承舟点头，又问，“那我们……准备什么礼物？程昱好像什么都不缺。” 他不太擅长挑选这些，以往这类事情要么交给助理，要么直接送支票或合作机会。

林见清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程大律师不是对艺术很感兴趣吗？我记得他挺喜欢收藏画的。咱们除了包个厚实的红包以外，再送他一幅画吧……你来画！”

顾承舟失笑：“这什么馊主意。竟逗我。” 他的确学过一些艺术鉴赏，但自己动手……那已经是几年前了，自从上任顾氏的副总，再也没有时间弄这些琴棋书画的事情，记忆都几乎模糊了。

“怎么不会？”林见清不依，撑起身子看着他，“我可是知道的！你妈妈是艺术家，你小时候肯定耳濡目染，功底深厚！而且我看过你书房里的一些涂鸦，线条和构图都特别有感觉！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崇拜。

顾承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又因她的“知道”和“留意”而泛起暖意。他想起程昱以前确实半开玩笑地说过，想让他这个“顾大少”亲手画幅画送他当礼物，他一直没当回事，也……确实没那个心境。

“那……行吧。” 他最终松了口，语气带着点无奈，眼底却藏着笑意，“他以前是提过。就……满足他一下。”

“太好啦！” 林见清开心地拍拍顾承舟的肚子，“那画什么主题呢？山水？花鸟？还是……”

“我想想吧。” 顾承舟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她一缕长发，“那……我们穿什么去？”他难得为这种事主动询问，以往都是助理准备好，或者他自己随意搭配。

林见清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我新买了一条浅粉色的中长裙，样式很简单，但剪裁特别好！我想穿那个。”她仰头看他，“你穿浅卡其色的西装好不好？和我的裙子颜色很配，绝对高级。”

顾承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点点头：“好。听你的。”他对穿着向来要求简洁得体即可，但听她兴致勃勃地规划搭配，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在了顾承舟被子下面的脚上。

她想起一个细节，忍不住扭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和关心：

“不过……老公，我发现你有且只有两双鞋子哎！还都是正装皮鞋，一双棕色，一双黑色。” 她撇撇嘴，“这也太简朴了吧？一点都不符合你顾大佬的身份和气质！”

她凑近些，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咱们再买双土黄色的孟克鞋怎么样？配浅卡其色西装肯定好看！以后我看到好看的鞋子，都给你买回来，咱们慢慢添！”

顾承舟沉默下来。卧室里只有她轻缓揉按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涩：“我这样的……有两双已经是贪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和认命：“反正……永远也穿不坏。”

“穿不坏”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小石子投入林见清心湖，漾开酸涩的涟漪。

穿不坏。

不是不需要，不是不喜欢。

而是……他的脚，几乎不会磨损鞋底。他的步伐，没有常人的力度和摩擦。鞋子对他来说，更多是装饰和“体面”的必需品，而非消耗品。

所以，有两双，轮换着穿，就够了。再多，就是“贪心”，就是……一种对自身状况不切实际的奢望。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像细小的冰碴，扎进了林见清的心里。

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脚，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碰了碰他安静地搁在旁边的左脚，又悄悄地退回来。

同时，她的手一直没有停，依旧在他小腹上，一圈一圈，缓慢而温柔地揉按着。

半晌，顾承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心里那点细微的刺痛也慢慢平复。

林见清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说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顾承舟，我喜欢买耳环。”

顾承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买给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见清却摇了摇头，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故事：

“可是你知道吗，为了戴耳环，我得给好好的耳朵打上洞。一个洞还不够，后来觉得耳骨上戴那种小小的耳环特别酷，又在耳骨上打了一个。”

她顿了顿，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的疼痛，皱了皱鼻子：

“疼得我……哭了半天呢。”

顾承舟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软了一下，刚想说“那以后别打了”，却听林见清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困惑和自问：

“顾承舟，你说……我的耳朵，它需要那对耳环吗？”

“不戴……是不是也行？甚至，会更舒服，对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可是……我喜欢呀。”

“我爸以前老说我，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净浪费钱，还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