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极轻极轻地,又叫了一声:
“……老婆。”
林见清立刻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满足地“嘿嘿”笑了起来,重新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够了,她才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手指又在他身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忽然想起另一件旧事:
“哎,你当时……到底为什么突然给我股份啊?还一给就是那么多,吓死人了。” 她想起那份天价股权转让协议,和当时自己觉得被羞辱的愤怒,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顾承舟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回忆当时的心境。然后,他用一种很平实的、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语气说:
“我就是觉得……应该给你钱花。”
林见清:“……”
他继续解释,逻辑简单直接得令人发指:“我没给过别人零花钱,从来都是大额转账。像这个额度的……我觉得股权转让最方便,手续最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听从建议”的认真:
“而且,程昱和沈锐说……结婚,要给老婆钱花。”
“噗——哈哈哈哈哈!” 林见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打颤,差点滚到床下去。
“哎!小心!” 顾承舟被她差点滚下去的动作吓了一跳,顾不上小顾总的形象,立刻双手并用爬过去伸手去拉她,生怕她摔着。
林见清赶紧止住笑,稳住身体,又连忙扶住因为着急而差点失去平衡的顾承舟,小心地帮他重新躺好,仔细地把他的腿摆放到舒适的位置,身下垫好软垫,确认他没事,自己才重新躺回去,依偎着他。
她侧过身,看着他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眼睛里是满满的笑意和……爱怜:
“笨老公……笨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又聪明又笨的人啊。
顾承舟被她戳着脸,也不躲,只是看着她笑。
笑闹过后,空气又安静下来。林见清想起更早之前,那段冰冷窒息的日子。
她轻轻地问,声音低了下去:
“那我跑了那么多天……住在公寓不回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找我?”
顾承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见清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不想回答。
然后,她才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苦涩和无力:
“我找了。”
林见清猛地抬头看他。
顾承舟的目光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那段难熬的时光:
“我每天都去你家公寓楼下。车停在不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无助的迷茫:
“但我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
“我就坐在那……看着你窗户的灯光。”
“实在坐不住了……就回家了。”
他没有说,那段时间,他因为失眠和状态糟糕,才在浴室摔倒骨折。也没有说,他每一次坐在车里,看着她窗口透出的、与他无关的温暖灯光时,心里是怎样的荒芜和懊悔。
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了那段他独自咀嚼的、无望的守望。
林见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去找过她。每天都去。像个无措的影子,守在楼下,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当时赌气、委屈、觉得被全世界抛弃的心情……却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不远处,承受着与她一样的煎熬和孤独。
“承舟……” 她哽咽着,叫他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的睡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 她抽泣着,语无伦次,却字字发自肺腑,“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好吗?”
“我要你好好的……幸福的……”
“哪里疼……都要告诉我,好吗?”
“不许自己忍着……不许再傻等……不许再觉得……自己不可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却又是在为他曾经承受的一切而心疼痛哭。
顾承舟看着她哭花的脸,感受着她滚烫的眼泪,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命令”,心里那片因她的浇灌而破土而出的鲜活的、名为“被深爱”的藤蔓疯狂滋长。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然后,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
“都听你的。”
“以后再也不会了。”
夜色温柔,将相拥的两人轻轻包裹。
这一次,眼泪不再是苦涩和委屈的象征。
而是冲刷掉所有隔阂与误解,浇灌出崭新未来的,温暖的雨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