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卧室里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床上依偎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而安宁的氛围。

两人都还没有睡意。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和情绪激荡，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他们就这样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像所有普通的、刚确定关系不久的情侣一样，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夜晚的私密时光。

林见清的手指还在顾承舟肚子上轻轻地画着圈，按摩的意味已经淡了，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亲昵的小动作。

“快递……收到了吗？”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

顾承舟的手臂一直环着她的肩膀，闻言，手指在她肩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柔和：“嗯。收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补充道：“一支寒梅。很喜欢。”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珍视。

林见清嘴角弯了弯，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把它砸碎了，出出气呢。”

毕竟，她打碎的，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那份歉疚，她一直记得。

顾承舟却立刻反驳，语气甚至有些急切：“才不会。” 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像是在强调，“好好珍藏还来不及，一定不会弄坏的。”

林见清的心，因为这句急切而笨拙的承诺，软得一塌糊涂。她手下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屈起手指，在他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笑出声：

“老公，”她叫得自然又亲昵，“就算不小心打碎了，也没关系哦。”

她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里看着他瞬间怔住的侧脸，眼神清澈而温柔：

“我不会和你生气的。我还可以再做。” 她笑着，带着点小得意和无限的包容，“下一个，会更好的。”

顾承舟的心，因为她这句话，像是被泡进了最酸的柠檬汁里，又像是被最暖的阳光包裹。酸涩和暖意疯狂交织，冲击得他鼻腔发堵。

他想到自己当时因为那只瓷瓶碎裂而骤然降至冰点的眼神，想到自己对她的冷漠和拒之千里，想到她当时苍白的脸色和那句绝望的“离婚”……

巨大的愧疚和迟来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这个就是最好的。”

他贴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立誓：

“再也不会有更好的了。”

林见清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只并不完美的花瓶上，曾沾染过他多少滚烫的、混杂着悔恨、释然、和被她全然原谅后的巨大幸福的眼泪。

那眼泪，早已将“遗憾”冲刷，浇灌出了名为“珍爱”的新芽。

林见清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待着，手又恢复了轻柔的按摩。

过了一会儿，顾承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和困惑：

“清清……你这么独立，又这么……活泼，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我这样的联姻？”

他问得小心翼翼，似乎这个疑问已经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

“你父母那么宠你，如果你不愿意，他们肯定不会逼你。”

林见清继续不紧不慢地揉着，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父亲需要我联姻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的笑意，“而且……我又太自信了。”

“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有信心把日子过好。”

顾承舟沉默了。这就是他后来看懂的那个林见清，阳光，骄傲，带着一种天真的、想要掌控一切的生命力。

“可是……”他喉咙有些发紧，“你看到我是这个样子……我的腿……”

他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那句话。

林见清却笑了，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欣赏，“我当时觉得你很帅啊！长得完全符合我的审美！”

她甚至还仔细回想了一下，补充道：“然后，你能把公司管得那么好，一定是特别聪明的。我喜欢又聪明又帅的人。”

说着，她借着微光，又仔细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不禁由衷地感慨：“真的好帅哦。”

顾承舟被她这直白而毫无芥蒂的夸奖弄得有些无措，心里却像被蜜糖浸润。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也就你觉得……一个瘫子帅了。”

他本意是自嘲，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她如此珍视后的赧然。

但“瘫子”这两个字，却瞬间戳中了林见清的逆鳞。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按摩肚子的手猛地停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对准他肚子上那点因为缺乏运动而微微松弛的软肉，狠狠地拧了一把！

“啊！” 顾承舟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她是真的没手软！

林见清气鼓鼓地瞪着他，声音都拔高了：“至少会青上一个礼拜！你每天低头看见一次，就要反省一百遍！疼一次，再反省一百遍！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顾承舟被她这副凶巴巴又真心实意心疼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暖得发烫。他连忙告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顺从：“好好好，我错了，都听你的，老婆……”

最后那两个字，他叫得极轻，带着试探，和一丝藏不住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昵与甜蜜。

林见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她立刻松开拧他肉的手，也不管他肚子疼不疼了，一个翻身，趴到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喜：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嘛！好老公！”

她甚至开始撒娇，晃着他的胳膊。

顾承舟被她这瞬间的变脸和直白的“好老公”叫得耳根通红，刚才那点脱口而出的勇气瞬间消失，紧紧抿着唇，坚决不肯再说了。

“谁让你掐我。”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

林见清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小手又摸上他被拧的地方，轻轻地、讨好地揉着：“那我给你揉揉，给你揉揉就不疼了嘛……你再叫一遍嘛，好不好？就一遍，好老公了~”

她拖着长音，软软糯糯地央求。

顾承舟哪里受得了她这样，心里那点坚持早就化成了水。他被她揉得痒痒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