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左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的吻，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渴望、思念、感激、爱恋，以及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愫，重重地、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脸颊上轻柔的触碰。
是唇与唇的厮磨，是气息的交缠，是灵魂的碰撞。
霸道，却又不失温柔；急切，却又带着珍重。
林见清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酒意、惊愕、随之而来的巨大喜悦和战栗，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能本能地回应，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环住他的腰身，仰起头，承受并回馈着这个突如其来、却又仿佛等待了太久的吻。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而稀薄。
窗外的流光，成了模糊的背景。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唇齿间传递的、足以燎原的炽热情意。
……
那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席卷一切的风暴，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薄薄的、名为“朋友”或“室友”的纱幔彻底撕裂。
车厢里滚烫的呼吸和唇舌交缠的触感，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灼烧。
林见清先一步下车，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但心跳依旧如擂鼓。她站在车边，看着司机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取出顾承舟的轮椅。
他今晚出来，没有用那辆更便捷的电动轮椅，而是一辆相对轻便、轮子可以拆卸的普通手动轮椅。椅座上铺着厚厚的、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减压坐垫。林见清知道，这是他为了外出方便而常备的款式。
司机将轮椅在车门边放稳，锁好刹车，然后转身，弯下腰，手臂穿过顾承舟的腋下和膝弯，用一种专业而稳当的力道，将他从汽车座椅里抱了出来。看他今天累了，就没让他自己挪。
就在被抱离座椅、身体悬空的那一刹那，顾承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僵硬。他的下颌线倏地收紧，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迅速垂下，避开了林见清的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力、依赖、以及深深刻入骨髓的难堪。
林见清的心，也跟着那瞬间的僵硬，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随着动作而微微晃荡、完全无法自主用力的双腿上。西裤的裤腿被蹭起了一小截，她又看到了他纤细得惊人的小腿和脚踝。在车库明亮的灯光下，那双腿显得如此瘦弱、短小，几乎看不出属于成年男子的肌肉线条，就那么无力地垂挂着，随着司机的移动而轻轻晃动。
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顾承舟被稳稳地安放在轮椅上，几乎是刚一坐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调整姿势，而是立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抓起了从膝头掉落一半的那条薄毯，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将自己的双腿，从大腿到脚背，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毯子边缘被他仔细地掖好，确保没有任何一丝缝隙。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不完美”和“脆弱”，是他的奇耻大辱，必须立刻、彻底地隐藏起来，才能维持住那层名为“尊严”的薄壳。
林见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近乎条件反射般的遮掩动作，心里像是被钝器重重地敲击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想起他平时在家复健时，哪怕是拉伸腿部，锻炼肌力时，也一定要将一条毯子叠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是坐在垫子上进行上肢或核心训练，那毯子一定盖在腿上的。仿佛那不仅仅是一条毯子，而是他心理上的最后一道屏障，一个安全的象征。
更想起那天在医院，她试探着提出想帮他按摩腿时，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眼中那种近乎碎裂的抗拒和羞耻。
他不是不想让她碰，不是不信任她。
而是……那双腿，承载了他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挣扎、和与生俱来的缺憾。那是他自我认同中最脆弱、最不愿示人的部分，是他用冷漠和孤傲层层包裹起来的、最深的伤疤。
让他主动掀开那层遮羞布，将最不堪、最无力的部分完全暴露在她面前，哪怕是出于善意和帮助，对他而言，都无异于一场心理上的凌迟。
林见清已经懂了。
懂了为什么他会“习惯了一个人”。
懂了为什么他总把“随你”、“不用”挂在嘴边。
懂了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拥抱或触碰，都能让他僵硬或颤抖。
不是因为他冷漠，不是因为他讨厌她。
恰恰相反，或许是因为……他太在意了。在意到害怕自己任何一点“不完美”和“麻烦”会吓跑她，会让她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或怜悯。
所以他宁愿先把自己封起来，用距离和沉默，来维持一种看似安全、实则无比孤独的状态。
心里那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激荡的甜蜜和悸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酸楚的心疼所覆盖。那心疼里，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想要更小心地去呵护、去理解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走到轮椅后面，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推手。
“回家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柔和。
顾承舟背对着她，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他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林见清推着他，平稳地滑过车库光滑的地面，进入室内。轮子碾过门槛时发出轻微的颠簸，她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更加小心。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通往客厅的路。
家，就在前方。
而这个“家”里，不仅有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骄傲又脆弱的他，也有下定决心要更温柔、更耐心地去靠近和理解的她。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并肩同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