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林见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在乎钱,而是在乎这份来自专业匠人的肯定。这比她谈成几百万的项目还要让她雀跃。
她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花瓶用柔软的泡沫纸和旧报纸层层包裹好,装进一个结实的纸箱里。
然后,她抱着这个箱子,直接去了快递公司。
收件人,她一笔一划地写下:顾承舟。地址是别墅。
在封箱前,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想了很久。
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胸口。
最终,她只写下寥寥数语:
「顾承舟,
打碎的花瓶我不能赔给你了,一直觉得很对不起。
这是我人生中烧的第一支花瓶,师傅说很不错,我很宝贝的。
我想送给你,希望可以弥补到一点点你的遗憾。
林见清」
将纸条仔细折好,轻轻塞进花瓶的瓶口内。然后,她封好箱子,贴好单子,选了最快的服务,看着快递员将它收走。
心里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又像是将一部分自己,郑重地交付了出去。轻松,又有些微的忐忑。
……
第二天一早,包裹送到了别墅。
是李叔签收的,看到寄件人是林见清,便直接拿给了正在书房处理邮件的顾承舟。
“少爷,太太寄来的包裹。”
顾承舟有些意外,操控轮椅过来。箱子不大,但包装得很仔细。他拆开层层包裹的泡沫纸,当那只天青釉色、绘着墨梅的花瓶完全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花瓶的器型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釉色也不是他母亲那只瓶子那样纯粹匀净的天青,带着些许灰调,画工也显稚嫩。
可是……
那温润的质感,那清雅的配色,那疏朗的梅花,还有……这是她亲手做的。
“人生中烧的第一支花瓶”,“很宝贝的”,“希望可以弥补到一点点你的遗憾”……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话语简单,却像最温柔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眼前这只并不完美、甚至有些“丑”的花瓶,和他记忆中那只精致绝伦、却已化为碎片的天青釉瓷瓶,重叠又分开。
母亲温柔专注的神情,林见清在病房里小心翼翼为他按摩的样子,她谈起自己过往时眼中的光芒,她因为他不好好复健而生气泛红的眼圈,她笑着说“我陪你回家”时的温暖……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
曾经以为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曾经以为会冰冷一辈子的关系,曾经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和孤独……
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只笨拙的、却带着她全部心意和温度的花瓶,无声地、温柔地,抚慰了,照亮了。
原来,有些东西碎了,是真的无法复原。
但有些东西,却可以在破碎的地方,生长出新的、更坚韧的联结。
顾承舟伸出手,极其小心地、仿佛触碰易碎梦境般,将那只花瓶捧在了掌心。
温凉的釉面贴着皮肤。
然后,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低垂的眼睫间滑落,“啪”地一声,轻轻砸在花瓶天青色的釉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落下,滴在那只承载着歉意、珍视、和崭新希望的花瓶上,也滴在他自己冰封了太久、终于开始融化的心湖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