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清的搞钱大计也有了回报。
这天,林见清筹备了许久的那个与景德镇相关的文旅整合项目,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合作方发来关键协议,需要她亲自过去进行最后一轮细节磋商。这几个月她出差不少,但每次离开前,都会跟顾承舟仔细报备行程,安排好李叔和周嫂的照应。恢复期漫长,需要继续巩固,还是不敢完全让他自理。
“我要去一趟景德镇,大概三四天。”晚饭后,林见清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文件,一边对正在看晚间新闻的顾承舟说,“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必须得去。”
顾承舟操控轮椅转过来,看着她:“嗯。路上小心。那边天气转凉了,多带件衣服。” 他现在说这些关心的话,已经自然了很多。
“知道啦。”林见清笑了笑,蹲下来,平视着他,“你按时复健,不许偷懒。我让李叔每天给我发视频打卡。”
顾承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见清便飞去了景德镇。谈判氛围积极友好,对方认可她的专业和诚意,关键的条款一一落实。确定了合作内容,双方把意见带回去,梳理修改,由各自的法务部过审,制作正式文本,约定两周后再来签约。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离开谈判会场,看着景德镇熟悉的街景,空气中飘散的瓷土气息,她想起那个安静的小巷,想起她和那位老师傅约好会再来,会长期学习下去。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家没有招牌的小店。老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前,就着窗外的天光,给一只素坯勾画极细的青花纹样,神情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
“师傅。”林见清轻轻叫了一声。
老师傅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林来了?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嗯,来这边办事,顺道来看看您。”林见清走进去,店里依旧是她熟悉的、略带清冷又充满手作温度的气息。架子上摆着师傅新近的作品,器型越发古朴拙趣。
“事情办得还顺利?”老师傅放下笔,擦了擦手。
“很顺利。”林见清笑着说,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一堆待处理的泥坯上,心里那股想要亲手做点什么的冲动又冒了出来,“师傅,今天……我能再试试吗?拉个坯?上次那个杯子,烧出来虽然歪歪扭扭,但我还挺喜欢的。”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今天心情很好,眼神也比往常更加明亮笃定。他点点头:“行啊。泥在那边,自己取。心静,手稳,别忘了。”
林见清高兴地应了一声,熟练地去取了一块练好的泥,坐到辘轳车前。她回忆起之前的要点,调整呼吸,双手沾湿,将泥团固定在转盘中心。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放松,目标明确,她的手意外地稳。泥团在她掌心渐渐驯服,随着转盘匀速旋转,慢慢拔高,收口,一个比上次端正许多的直筒杯雏形,竟然真的在她手中显现出来。虽然杯壁厚薄还不算完全均匀,口沿也略有些歪斜,但比起第一次那个几乎不成型的“碗”,已经进步神速。
她小心翼翼地修整着边缘,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了指尖这团温润的泥土上。工作的压力,对顾承舟的牵挂,未来的规划……所有纷繁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老师傅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当那个勉强算得上“杯子”的泥坯终于成型,被林见清小心地割下线,放在一旁晾晒时,她心里充满了单纯的、创造的快乐。
三天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林见清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了老师傅的小店里。
她放弃了之前尝试的、相对简单的杯碗器型,挑战了一个对她而言难度不小的花瓶。
从拉坯开始,她就格外认真。泥团的干湿、软硬,转盘的速度,双手的力度和角度……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揣摩,请教老师傅。失败了两次,泥坯不是塌了就是歪了,她也不气馁,默默揉掉重来。第三次,一个略显敦厚、但形状总算稳住了的瓶坯终于在她手中诞生。
修坯更是个细致活。她用各种工具小心地刮去多余的泥,打磨边缘,尽量让瓶身线条流畅一些。虽然离“匀称”还差得远,瓶腹微微有些鼓,瓶口也不算十分圆润,但那种手工制作特有的、带着体温的拙朴感,反而让它有了一种独特的生气。
花瓶的雏形摆在院子里,和师傅做的那些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特别。泥巴晾干需要等待一周,委托了师傅帮她进行素烧。后面的上釉和绘制图案她坚持自己来做,和师傅约定好两周后再来完成。
她没有和顾承舟分享这些,只说了项目的进展,请他帮着把个关。
她还记得顾承舟对失去的那个瓶子的痛惜,那也是横在她自己心里的一根刺。
……
两周后,她再次坐到景德镇的那间古朴的会见室里。当最终在合作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林见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项目落地,不仅意味着一个优质的文化品牌合作,更将为她的个人事业版图带来一笔相当可观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启动资金。
“搞钱”计划,取得了阶段性重大胜利!
再次见到那只瓶子,她心里已经千百次描摹过它的纹样了。在师傅的指导下,她调制了一种她自己很喜欢的、介于天青和月白之间的釉色,清浅柔和,带着一点点灰调,不扎眼,很耐看。然后用极细的笔,在瓶身一侧,小心翼翼地画了几枝疏疏朗朗的、写意风格的梅花,墨色浓淡相宜,枝干苍劲,花朵点点。
“意境不错,”老师傅看了她的画,点点头,难得地夸了一句,“颜色也配得雅致。就是这瓶子形状……咳,再接再厉。”
林见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心里是高兴的。她知道自己的手艺几斤几两。
入窑烧制是最紧张的时刻。守在窑口,听着里面柴火噼啪的声响,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窑火气息,林见清的心也跟着那温度起起伏伏。她不断祈祷,千万别裂,千万别塌,颜色千万要出来……
出窑那天,当她看着师傅从窑里取出那个尚且滚烫、却已经能看出完整形状和釉色的花瓶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冷却后,她捧着那只花瓶,仔细端详。器型确实不匀称,瓶身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缩釉,梅花的笔触也略显稚嫩。但整体的釉色烧得非常成功,温润如玉,她画的那几枝梅花在淡青的底子上,显得格外清雅孤傲。瓶子敲起来声音清越,质地也算结实。
“不错了,”老师傅拿着放大镜看了看,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釉色好,画有品位,烧得也瓷实。对于一个新手来说,非常不错。搁我这儿,遇到有缘人,卖个两百块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