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清的心,像被温热的蜂蜜水浸泡着,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和暖意交织着涌上眼眶。
她看着他有些紧张、又强自镇定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等待答案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微光。
所有的犹豫、权衡、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毯子上的、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然后,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柔和:
“好。”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更完整的承诺:
“我陪你回家。”
顾承舟一直紧绷的肩膀,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珍重。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熟悉的别墅区景色,嘴角扬了一下。
车窗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靠得很近。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这一次,林见清知道,她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的,将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宿舍”。
而是一个,正在慢慢变得有温度、有期待、有属于他们共同未来的——家。
出院回到别墅,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缓慢而稳定的节奏。
顾承舟的世界被清晰地划分为两大部分:工作和复健。
工作是他的疆场,即便大部分时间在书房进行,他依旧是那个冷峻、果决、掌控着庞大商业脉络的小顾总。视频会议,文件批阅,战略决策……他处理得有条不紊,思维缜密,偶尔流露出的锐利锋芒,让隔着屏幕的下属们敬畏有加。
林见清有时候会借着送水果或咖啡的名义,悄悄在书房门口看上一眼。看着他坐在特制的、符合人体工学的书桌前,侧脸线条分明,眼神专注,指尖在键盘或文件上快速移动,浑身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场。她心里会忍不住暗暗赞叹,甚至生出一点小小的崇拜——自己为了“搞钱”东奔西跑、绞尽脑汁,有时候一个项目磕磕绊绊谈好久,可顾承舟处理那些动辄数亿的案子,似乎总是举重若轻,信手拈来。有几次她工作上遇到棘手的公关危机或投资难题,随口跟他提两句,他略加思索,总能从另一个角度给出切中要害的建议,让她茅塞顿开。
而一旦离开书房,进入复健室,顾承舟就是两模两样。
复健室,配备了必要的器械。每天上午和下午,他都会在复健医生的辅助下,进行一会枯燥而痛苦的练习。活动僵硬的关节,对抗萎缩肌肉的微弱阻力,尝试在平行杠内进行极短暂的、依靠上肢力量和核心力量支撑的“站立”,或者仅仅是重复移动左腿、勾脚趾这样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
复健时的顾承舟,情绪像是坐上了过山车。有时他异常坚韧,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衫,也一声不吭地完成既定的组数和时长。有时却又会突然陷入一种极度的脆弱和低落,因为某个动作始终无法完成,或者因为疼痛和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会猛地停下,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甚至拒绝继续。林见清渐渐明白,那并非他脾气古怪,而是身体极限和漫长无望的恢复过程带来的真实煎熬。坚强和脆弱,在他身上并非对立,而是痛苦这枚硬币的两面。
林见清很清楚,即使付出这样巨大的努力,他的腿部功能也不会有什么“奇迹般”的提高。复健的目的,仅仅是尽量维持现有的骨骼强度,减缓肌肉萎缩速度,缓解关节疼痛,防止脊柱侧弯,最终目标不过是让他能更好地自理,减少并发症,提高一些生活质量。
每一次看到他因为一个微小的进步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或者因为无法突破而黯然沉默时,林见清的心都会跟着揪紧。她不再只是出于责任或同情去照顾他,那种心疼,已经深深烙进了骨子里,成为了一种本能。
她的生活也简化成了两件事:搞钱,和陪顾承舟。
搞钱是为了她一直追求的独立和底气,而陪顾承舟……似乎已经不再仅仅是“家属的义务”,而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温暖而沉重的部分。他们依然分房而居,但相处模式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房东房客,甚至超越了普通的朋友。那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经历脆弱、互相扶持、以及日益加深的理解之上的,难以言喻的亲密和羁绊。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