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那个，属于她的、“完整的”顾承舟。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震，随即，又泛起一片更为汹涌的、柔软的涟漪。
……
第二天，晨曦微露，林见清便起了床。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搭配一件米白色的棉质长袖T恤，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和，完全褪去了平日里职场上的锋利感。
出门前，她绕道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欧式面包房，精心挑选了几样点心。最后选定了一小块柠檬奶酪挞，酸甜清新的柠檬香气混合着丝滑的奶酪，口感轻盈不腻，又带着水果的微酸，应该能开胃，也不会给卧床的病人带来消化负担。那些辣的、油炸的、过于甜腻或者饱腹感太强的零食，她一概没考虑。照顾病人，饮食上的谨慎总是没错的。
她还特意去了一趟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自然风光摄影集。想着顾承舟困在病床上，哪儿也去不了，看看世界各地壮丽的雪山、浩瀚的海洋、神秘的森林，或许能让心情开阔一些。
当她提着这些东西，轻轻推开病房门时，顾承舟已经醒了，而且显然已经洗漱完毕。李叔正帮他擦着脸，他的头发比昨天更清爽了些，虽然依旧没有特意打理，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来，目光准确地捕捉到她，那双总是深潭般的眼眸里，竟清晰地映出了一点期待的亮光，脸色也比昨天红润了些。
林见清看着他那副明明在等待、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乐，忍不住打趣道：“哟，小顾总今天好精神呀！看起来更帅了呢！”
顾承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夸他，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眼神慌乱地挪开，不敢再看她，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耳朵尖都透着粉色。
李叔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忙打圆场：“太太来了。少爷刚洗漱完，正等着您呢。按摩……还没开始做。”
林见清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她没有立刻去拿那本摄影集或者点心，而是看着顾承舟，语气认真地问：“顾承舟，你愿意……让我帮你按摩腿吗？”
这个问题，比昨天的“扶腿”更进了一步。
顾承舟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帮他……按摩腿？那双畸形、萎缩、无力、打着重石膏的腿？让她用手去触碰、去感受那皮包骨头的细瘦，那异常的温度，那完全不同于正常人的肌肉质感和关节形态？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灰败的苍白。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僵硬的弧度。难堪、羞耻、抗拒……种种情绪像浓雾一样笼罩了他，让他的眼神都黯淡下去，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林见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比赤身裸体站在人前更让他感到被侵犯和羞辱。
她有些不忍心了。
于是，她没有坚持，而是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没打点滴的左手。她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安抚的力道。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哄劝，“你没准备好，我不逼你，好不好？”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继续说，“等你想让我帮你的时候，我随时都在，好不好？”
顾承舟因为她这个退让和温柔的承诺，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头垂得更低了。
林见清想了想，又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那……能不能让我帮你挠挠后背，解解痒痒？李叔帮你按摩腿，我保证不看，好不好？你转过来趴着，我帮你按背。”
顾承舟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有未散的窘迫，但已经没那么抗拒了。他点了点头，却又有些迟疑和为难：“可是……我……不能趴着。” 右腿打着石膏，他根本无法完成趴卧的姿势。他的后背确实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很不舒服。
林见清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她微微欠身，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他力量不足的后腰，“靠过来。”
顾承舟有些茫然地撑起上半身，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力道，前倾身体，没有支撑他坐不稳，顺势靠在了她身上。
接着，林见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左肩，彼此都把下巴放在对方肩上。然后，她伸出手臂，从右边腋下伸过去，环抱住他的背，将他上半身的重量，稳稳地承接过来，让他可以……趴伏在她的肩头和胸前。
顾承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姿势！他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她颈侧皮肤的温热，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清新的、带着果香的洗发水气息。她的手臂环着他，手掌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这个姿势，亲密得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和承受范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林见清能感觉到他的僵硬，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我早上洗的头，用的洗发水香味……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他不喜欢浓烈的香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顾承舟猛地一颤，终于找回了呼吸。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会。” 那香气很淡，很清爽，并不让人讨厌。而且……此刻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这过于亲密的拥抱和她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占据了，根本无暇顾及香味。
得到了他的许可，林见清这才放下心来。她小心地腾出一只手，将他后背的病号服轻轻掀起来一些，露出后腰和一部分脊背。能看到皮肤因为长时间受压，有些地方微微发红。
她曲起手指，力道适中地帮他挠了一会后背。随后，拿起那瓶薰衣草按摩精油，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然后，将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腰，开始轻柔地、以画圈的方式按摩起来。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既能舒缓僵硬的肌肉，又不会让他感到不适。指尖仔细地按压、揉捏着那些发红的区域，促进血液循环。
顾承舟起初还浑身紧绷，但随着那温暖而有力的按摩，后背那处一直劳损的肌肉、僵硬不适的地方，渐渐被一股暖流化开，酸痛感奇迹般地得到了缓解。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将头更安心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她发间清爽的香气和精油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时，李叔也默契地行动起来。他拿出另一瓶按摩油，开始为顾承舟的左腿和双脚进行细致的按摩。
林见清说到做到，自始至终，目光都专注在顾承舟的后背和腰上，没有向他的腿部投去一瞥。她认真地帮他揉完了腰，又顺着脊柱两侧向上，帮他捏揉着因为长时间半靠而僵硬的颈部和肩膀。
顾承舟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后背的酸痛被驱散，颈肩的僵硬得到缓解，鼻端是她温暖的气息，耳边是她偶尔因为用力而发出的、极轻的呼吸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妥帖照顾和呵护的感觉，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那只原本有些无处安放、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然后，极其小心地、虚虚地，环在了林见清的腰侧。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几乎算不上拥抱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林见清正在帮他捏肩膀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小小得意的弧度。
家属攻略，进阶成功。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