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林见清开车回到了顾家别墅。这里对她而言，依旧是个疏离的地方，但此刻回来，心情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周嫂正在厨房里忙碌，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鸽子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看到林见清进门，周嫂很是意外：“林小姐？您怎么……先生那边……”

“李叔去陪夜了。”林见清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我回来帮他收拾点住院要用的东西。但我不太清楚他的东西具体放在哪里，也不知道需要带什么。”她顿了顿，看向灶上炖着的汤，“不如我来看着火，周嫂您辛苦一下，去帮他收拾点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吧？您比较了解他的习惯。”

周嫂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连连点头：“哎，好，好！太太您真是……真是太体贴了。这汤再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您看着火，别让溢出来就行。我这就去收拾。”她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脚步轻快地上了楼。太太主动关心先生，还愿意帮忙，这让她打心眼里高兴。

林见清接手了看火的任务。厨房很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有砂锅下蓝色火苗安静跳跃的声音，和汤水轻微的沸腾声。她靠在料理台边，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下午没来得及看的邮件。工作的惯性让她暂时抛开杂念，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

但思绪总会时不时飘走。飘到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飘到顾承舟醒来时那瞬间的慌乱和脆弱，飘到他妹妹掉落的眼泪，飘到医生那句沉甸甸的“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家属。

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有些出神。

半个小时后，鸽子汤炖好了，汤汁清清亮亮的。林见清小心地关掉火，将汤过滤掉多余的油脂，仔细地盛进一个保温效果极好的双层保温桶里。盖上盖子，还特地摸了摸桶壁，确保温度正好。

周嫂也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下来了，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和洗漱包。“太太，东西都收拾好了。先生常用的几件家居服、睡衣，还有毛巾牙刷剃须刀这些。”

“好。”林见清接过行李箱，又提起了保温桶，“周嫂，汤和东西我送过去吧。您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您还得去送早餐呢。”

周嫂本想说自己可以送，但看到林见清坚持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叮嘱道：“那太太您路上小心。晚上医院那边有李叔在，您送了东西就早点回公寓休息吧，别太累了。”

林见清应下，提着东西出了门。

坐进车里，她却没立刻发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为什么要主动送过去？李叔在，周嫂也可以送。她不是已经尽过“本分”了吗？

可心里就是有个声音，或者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让她很想再去一趟医院。刚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问他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些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她还想再跟李叔确认一下。

而且……刚才顾惜看她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瞥，却让她心里有些在意。小姑娘或许误会了什么。她是不是……也该稍微解释一下？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不让顾承舟在养病期间，还要为这些家庭琐事烦心。

她发动了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再次驶向仁和医院。

VIP病房区到了夜晚更加安静。林见清提着东西，走到病房外，门依旧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里间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顾承舟半靠在摇高了的病床上，似乎比下午精神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李叔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声跟他说着什么。顾惜已经回去了。

听到动静，两人都抬起头看过来。

看到是林见清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保温桶和行李箱，顾承舟明显愣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李叔连忙站起身：“太太，您怎么又过来了？东西让周嫂送来就行，或者我回去取也成。”

“顺路，就带过来了。”林见清语气自然，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行李箱放在墙边，“周嫂炖的鸽子汤，趁热喝一点吧，对伤口恢复好。”她又看向顾承舟，“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问得很仔细，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等待他的回答。那眼神里没有下午初见他醒来时的一丝慌乱和刻意安抚，也没有平日里的疏离或尖锐，只有一种平和的、实实在在的关切。

顾承舟看着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下午醒来时那种陌生的、被她温柔以待的感觉，此刻又清晰起来，甚至因为她的去而复返、因为她提着汤和衣物出现在夜晚的病房里，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让人心头发涩。

“还好。”他低声回答，声音比下午清亮了些，但依旧沙哑，“用了止痛药，没那么疼了。就是……腿不能动，有点僵。”

“那是正常的，打了石膏肯定会不舒服。医生说的被动活动，李叔知道怎么做吗？要定时帮他活动一下脚踝和髋关节，但一定要小心，不能动到骨折的地方。一个人要是弄不了，就找个护工帮忙，”林见清转向李叔，复述着医生的叮嘱，“左腿也要帮他活动活动。”

李叔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太太放心，我会小心的。”

林见清这才似乎松了口气。她看了看保温桶，又看了看顾承舟没什么血色的唇：“汤现在喝吗？还是等会儿？”

顾承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现在吧。”

李叔立刻上前，帮忙倒汤。

林见清站在一旁，看着李叔小心地将汤喂给顾承舟。他喝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吞咽也有些费力，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林见清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莫名的牵挂，似乎终于落到实处。

她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