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清脚步慢了下来。

她想起回南天那日，顾承舟苍白的脸色，和周嫂端上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菌菇鸡汤。周嫂说他喜欢喝。

念头一起，便有些收不住。

反正……菌菇没有香味，只有煮汤时才散发食物的香气。而且，是周嫂说他喜欢的。这不算她自作主张吧？

她走进集市，挑了看起来品相不错的松茸干、鸡枞干，还有两包本地产的、据说炖汤极鲜的野生菌汤包。想了想，又额外买了一些便于储存的菌菇干货，让摊主分成两份。

一份寄回林家，给爸妈尝尝鲜。另一份……

她拿着笔，在快递单上停顿了一下。收件地址，写了顾家别墅。收件人，写了“周姨”。

付了钱，看着摊主麻利地打包、贴单，她心里那点因为不能买花而产生的郁闷，似乎被另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讨好的情绪取代了。

就当是……对上次那碗汤的回应？或者，是维持室友关系的一点小小表示？

毕竟，她搞钱的事业还没见大成效，暂时还得在这个“宿舍”住下去。关系弄得太僵，自己也难受。

从邮局出来，昆明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林见清深吸了一口带着高原特有清冽的空气，暂时将别墅、顾承舟、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抛在脑后。

搞钱，才是正经事。

她还得赶晚上的航班回去，明天一早，还有一个重要的投资意向会议要参加。

从昆明回来，又是新一轮的忙碌。投资意向会议初步谈得不错，林见清趁热打铁，拉着团队连着加了几天班，完善方案，做更详尽的市场分析和财务预测。她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不同的项目、会议、人际周旋间高速旋转，只有深夜回到那间安静的客房，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别墅里依旧没什么人气。她回来得晚，走得早，和周嫂照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那包从云南寄回的菌菇，她几乎忘了这回事。

直到这天晚上，她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周嫂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见她进门，擦着手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小姐回来了。正好，正想着问您呢。”

“嗯？怎么了周嫂？”林见清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

“就是前几天您从云南寄回来的那些菌菇，”周嫂指了指厨房方向，“品质真好，闻着就香。我看了看，有松茸、鸡枞，还有些别的。想问您，是想怎么吃？炖汤？还是炒菜？或者，做成菌菇酱？”

林见清愣了一下。

云南……菌菇？

记忆迅速回笼。哦，对，她在昆明集市买的那包菌菇，寄回来了。

她当时怎么想的来着？哦，因为想起顾承舟喜欢喝菌菇汤，因为不想显得太刻意，所以写了周嫂的名字。

看着周嫂等待指示的眼神，林见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窘迫。她摸了摸鼻子，笑道：“周嫂，那个……您不用问我。那是给顾承舟买的，您问他想怎么吃就行。”

“给先生的？”周姨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更深的笑容，连连点头，“哎，好，好。先生确实喜欢菌菇的鲜味。那我等先生回来问问他。林小姐您有心了。”

有心？

林见清被这个词说得有些不自在。她只是……顺手而已。就像给室友带点当地特产，很正常吧？

“没什么，正好看到就买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晚上简单吃点就行，我有点累。”

“好的，林小姐。您先休息，饭好了我叫您。”周嫂应着，转身回了厨房，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林见清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那些绿植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水流和切菜的声音。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累是真的累，连轴转的脑力活动比单纯的体力活更耗神。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那是为自己目标努力、逐渐看到路径和希望所带来的。

只是，这份充实感里，似乎又掺杂了一点别的、细微的涟漪。

给顾承舟买的菌菇……

周姨说她“有心”。

顾承舟……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多事？还是像接受那碗汤一样，平淡地接受？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在意他的反应。这种在意，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不该在意的。他们的关系，早已定位清晰。她现在的重心，是搞钱，是建立自己的经济独立王国，而不是去揣测一个冷漠室友的心思。

她甩甩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抛开，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

刚走到楼梯口，大门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林见清脚步顿住，回头。

顾承舟操控着轮椅进来。他今天似乎也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领带还没解，脸上带着工作后的惯常冷峻，但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许深沉的倦意。

他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林见清，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轮椅就在那里停了一会，然后便朝着电梯方向滑去。

林见清看着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上了楼。

换好家居服下来时，晚餐已经摆上了桌。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其中明显多了一道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蒜蓉鸡枞，还有一小盅奶白色的松茸鸡汤，被特意放在了顾承舟的座位面前。

顾承舟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领带也解开了。他正看着面前那盅汤，神情在氤氲的热气中有些模糊。

林见清在自己座位坐下，周嫂给她也盛了一碗。

餐桌上很安静。顾承舟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松茸汤，送入口中。动作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林见清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菜，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顾承舟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是对周嫂说的：“汤不错。”

周嫂正在厨房门口收拾，闻言立刻笑道：“是林小姐特地从云南带回来的菌菇，新鲜着呢。先生喜欢就好。”

顾承舟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林见清，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喝汤。

林见清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她感觉到顾承舟的视线似乎极快地从她脸上掠过，但她没有抬头去确认。

餐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但林见清觉得，这安静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空气里除了食物的香气，好像还飘着一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对面的顾承舟一眼。

他正垂眸喝着汤，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好像……真的挺喜欢？

这个认知，让林见清心里那点莫名的涟漪，悄悄地、无声地扩散开了一圈。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