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清舟 >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一次,林见清恍惚觉得,他指的或许不止是那只天青色的瓷瓶。

“协议你留着。签不签,随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操控轮椅,利落地向后滑退,调转方向,朝着二楼的方向行去。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林见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听着轮椅碾过二楼走廊地毯的微弱声响,然后是主卧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咔哒。”

轻轻的落锁声,像一声叹息,落在空旷的客厅里。

顾承舟的房门合拢,那声轻响像是给今晚这场徒劳的交谈画上了句号。

林见清维持着环抱膝盖的姿势,在冰凉的地板上又蹲了许久。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只够包裹她蜷缩的身影,更广阔的客厅沉在昏暗里,寂静无声。手背上创可贴的边缘有些翘起,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抠了抠,细微的刺痛传来,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赤足踩过光洁的地面,她没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庭院里的地灯勾勒出草木疏朗的轮廓,更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繁星般的灯火。这片别墅区地势颇高,视野开阔,却也更显得她所处的这个“家”,像个精致的、悬在半空的孤岛。

房东和房客。

这个下午才隐约浮现的比喻,此刻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顾承舟是那个冷淡、严谨、提供昂贵居所却拒人千里的房东。而她呢?是个付不起租金——不,她连租金都不必付,对方反而要倒贴她天文数字“住宿费”的、莫名其妙的房客。这比喻荒唐,却贴切得让人心头发冷。

半年了。

她想起半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鲜花、香槟、衣香鬓影,无数或真或假的祝福。父亲眼眶微红地挽着她的手,将她交给轮椅上的顾承舟。她记得他俊朗的面庞,握住她手时,指尖微凉,力道适中,礼仪周全。之后便是漫长的仪式,他们扮演各自角色。他们没有像有些联姻夫妻那样,假装恩爱地跳一支舞——他不能,她也无意。但她记得,自己那天很开心。

然后就是搬进这栋别墅。顾承舟指派了周嫂,简要说明了起居区域,将她的行李送入客房,便再没有多余的话。起初,她不是没尝试过。尝试在餐桌上找话题,尝试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尝试分享一些自己工作中有趣或无趣的见闻。得到的回应,永远是简洁到极致的“嗯”、“不用”、“知道了”,或者干脆是漫长的沉默,和他最终起身离开的背影。

她林见清,二十五岁前的人生,何曾这样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她是林家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格是骄纵了些,但父亲教得好,底色是阳光和善良,懂得分寸,也懂得责任。所以当家族需要这场联姻来巩固利益、化解潜在危机时,她没有哭闹抗拒,甚至主动安抚了忧心忡忡的父母,笑着说:“顾承舟我见过一次,挺帅的嘛,就是冷了点。没关系,你女儿情商高,说不定能把他捂热呢。”

那时候,她是真的抱着一点点天真的期待吧。商业联姻固然无奈,但两个被命运绑在一起的人,是不是至少该试试?试试了解彼此,试试找到一种能让日子不那么难熬的相处方式?而不是像顾承舟这样,一上来就关上了所有的门,单方面给这段关系判了死刑,只留给她一个冰冷而完美的侧影,和这栋空旷寂寥的房子。

半年下来,她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那个在公关圈里能言善道、擅长洞察人心、关键时刻总能稳住局面的林见清,那个在家里会撒娇、会耍赖、会拉着父母尝试各种新奇玩意儿的林见清,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渐渐销声匿迹。她变得安静,变得收敛,变得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她不再尝试去捂热那块冰,因为那冰不仅冷,还会刺伤人。

婚姻,果然是这世上最无趣,也最消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当她连喊停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容,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倦怠。

那只青瓷瓶的碎裂,像是一个意外的爆破点,炸开了这潭死水,也炸出了她心底积压了半年的郁气和不甘。离婚的提议,固然有冲动和歉疚的成分,何尝不是一种绝望之下的挣扎?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她也想试着去碰一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协议壁垒。

可顾承舟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没有暴怒,没有指责,没有趁机发难,反而送来一份价值惊人的股份,说那是她“应得的一部分”,并用婚姻协议的现实,轻描淡写地堵死了“离婚”这条路。

“碎了就是碎了。”

他反复说着这句话。林见清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是啊,有些东西是碎了。那只承载着他对母亲思念的瓷瓶碎了。她心里那点关于“试试看”的微弱火苗,在这半年的冷遇里,其实也早就碎得差不多了。昨天那一摔,不过是把最后的灰烬也扬了起来。

可是,顾承舟,你到底想怎样?

用股份安抚她?用协议捆住她?然后继续这房东与房客,甚至比那更冷漠的共生关系?

她看不懂他。真的看不懂。

她自认擅长察言观色,能透过客户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洞悉其真实需求。可顾承舟像一本合死的、封面冰冷坚硬的书,她连扉页都打不开。他的情绪藏得太深,他的动机裹在层层利益和冷漠的盔甲之下。偶尔泄露的一丝波动,比如他看着碎瓷片时那瞬间的凝固,快得让她怀疑是不是错觉。

也许,对他而言,这段婚姻就是一份需要履行的合同,一个需要维持的稳定状态。合同条款里没有“感情交流”,没有“彼此了解”,只有“顾太太”这个身份必须存在。至于这个身份下的人是谁,是林见清还是张见清王见清,或许并不重要,只要她能扮演好这个角色,不给他添乱,甚至还能像这次她家公司的危机一样,偶尔展现出一点“合作价值”,那就够了。

所以,股份是奖励?是预付的“安分守己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拿了钱,就做好你该做的事?

林见清觉得头痛。

她转身离开窗前,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架钢琴。月光透过另一侧的窗户,在漆黑的琴盖上流淌,泛着幽冷的光泽。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掀开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洁净。她伸出食指,轻轻按下一个中央C。

“咚——”

清脆的单音在寂静中漾开,带着些许空旷的回响,很快又消散了。

她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倏地收回手,合上琴盖。她不该碰他的东西。哪怕这钢琴放在公共区域。

回到二楼,经过顾承舟紧闭的房门时,她停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透出。他大概又在工作,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被打扰。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出去逛街,听说新开了一家不错的买手店。

林见清看着那条充满鲜活气息的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说什么?说她和“房东”先生刚进行了一场失败的谈判,对方用钱砸晕了她,还告诉她这辈子大概都得困在这栋房子里扮演一个没有灵魂的“顾太太”?

她扯了扯嘴角,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这周末有点累,下次吧。”

放下手机,她环视这间被自己布置得尽量温馨的客房。暖色调的床品,窗台上的绿植,墙角的落地灯,书架上的闲书和摆件……可无论怎么点缀,这里始终缺少一种叫做“归属感”的东西。

她曾经以为,婚姻是两个人在一个叫“家”的地方,一起创造归属感。哪怕开始于利益,也可以慢慢培养。现在她明白了,有的婚姻,从开始就只是一场精确的财产和身份合并,那个叫做“家”的地方,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合住宿舍。

而她,好像已经快要忘记,那个阳光灿烂、会笑会闹、敢爱敢恨的林见清,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是不是该找回来?

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宿舍”里,悄悄地找回来?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极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沉寂已久的光芒。

她不要他的股份。

她也不要再这样做小伏低、迷失自我的“顾太太”。

顾承舟想用协议和金钱维持表面的平静?可以。但她林见清,不会再配合他演这场只有他一个导演的默剧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既然离不了婚,那她就得找到自己的过法。

就从……不再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开始?

林见清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眉眼间带着倔强和思索的女孩。她对自己,慢慢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容。

“走着瞧,房东先生。”她轻声说。

(未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