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我需要时间看。”林见清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疏离,“我不可能现在就签字。”
“当然可以。”陈律师立刻点头,“您可以仔细审阅所有条款。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顾先生没有设定签署期限。”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私人名片,放在茶几上,压在协议旁边。“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等您考虑好了,请通知我。届时我们可以安排正式的签字仪式,或者您签好后,我可以上门来取。”
交代完毕,陈律师没有再多停留的意思,再次微微欠身:“那么,林女士,我就不打扰了。请您务必保重身体。”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贴着创可贴的手背上极快地掠过,但没有任何表示。
林见清没有起身送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律师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别墅。周嫂默默地去关上了大门。
客厅里又只剩下林见清一个人,和两份躺在冰冷茶几上的文件。阳光偏移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却将房间里家具的轮廓投射出长长的、有些扭曲的影子。
她盯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没有去碰协议,而是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写着“顾太太这个身份,就是你赔给他的方式”的承诺函,这是严谨的陈律师把雇主的话原封不动打印出来的,避免转达有失。
纸张柔软,上面的字是打印的,标准宋体,毫无个性。
顾太太。
这个称呼,半年来,几乎只存在于外界的社交场合,存在于两家公司的文件往来里,存在于这栋房子中佣人偶尔拘谨的称谓中。顾承舟从未这样叫过她。他甚至很少叫她的名字。
现在,他却用这个身份,给她标了价,把她打碎的无价之宝,和他需要维持的婚姻体面,用一种冷酷而昂贵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赔给他?
怎么赔?用她的余生,锁在这栋安静的别墅里,继续做他名义上的妻子,扮演两家利益联盟最稳固的那颗螺丝钉?
林见清慢慢折起那张纸,动作很轻,却非常用力,直到它变成紧紧的一小条。
她不会签那份协议的。
至少,在弄清楚顾承舟到底想干什么,在他们之间真正谈过一次之前,她不会。
她将折好的纸条握在手心,指尖传来纸张坚硬的棱角感。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手背的创可贴。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就像心里某个地方,被那只摔碎的青瓷瓶,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而顾承舟送来的“天价创可贴”,似乎并不能让它愈合。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