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和司晓艺僵立在山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也太过恐怖。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他们认知和理解范畴的、对存在本身的、随意而彻底的“抹除”!那个逃出的男人,那些“执法者”几何体,在那种力量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就是“观测者”真正的力量?或者说,是它们维持“协议”、清理“异常”的某种“底层规则”的体现?赤水镇,已经成了一个有进无出、被彻底“格式化”和“锁定”的禁区!任何试图逃离,或者任何“异常”试图溢出,都会触发这种绝对的、无法抗拒的“清除”!
“走!立刻!马上!”周诚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而嘶哑变调,他一把拉起几乎被吓呆的司晓艺,转身就朝着与赤水镇相反、山林更深、更偏僻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去!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恐怖的镇子和虚空中的“巨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引来那冰冷“视线”的注视,然后步上那个男人和几何体的后尘。
他们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只想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恐惧给了他们最后一点压榨出来的力气,两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难以通行的山林中亡命奔逃。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荆棘划破了衣物和皮肤,也顾不上了。
直到肺叶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直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被“注视”的感觉似乎终于淡去了一些,两人才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长满怪异低矮灌木的背风山坡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过了许久,惊魂才稍稍平定。但恐惧的余韵,和刚才目睹的那一幕带来的、对自身渺小与无助的深刻认知,如同冰冷的毒蛇,依旧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司晓艺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栗,“那些人……那些几何体……就那么……没了……”
“是规则,是‘协议’的一部分。”周诚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声音低沉,“赤水镇,已经被彻底‘处理’了。那里成了一个‘样本’或者‘囚笼’。我们刚才差点……就被‘看’到了。”
他想起“守密人”卷轴中的描述——“观测者”的“净化协议”。难道赤水镇遭遇的,就是某种形式的“净化”?将一片区域连同其中的一切“异常”和“变量”,彻底隔离、锁定,甚至……“格式化”?
“赤水镇过不去了……那我们怎么办?”司晓艺看着周诚,眼中充满了迷茫和对前路的绝望。“墙的影子”已经落下,还伴随着如此恐怖的“眼睛”。他们原定的路线,似乎已经被彻底堵死。
周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贴身收藏的卷轴,再次展开。在标记赤水镇的位置,现在看去,仿佛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卷轴上的路线,是沿着山脉和河流走向大致规划的,赤水镇是一个重要的中转和补给点。现在这个点废了,他们必须找到新的路线,绕过赤水镇和那片被“净化”的区域,继续向东。
可是,往哪里绕?卷轴地图上,赤水镇北面是更加高耸险峻、被称为“鬼见愁”的连绵雪山,南面则是一片标记着“毒沼迷障”的、终年瘴气弥漫的沼泽湿地。无论哪一边,看起来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走南边。”周诚仔细研究地图后,做出了艰难的抉择,“雪山气候更恶劣,我们没有御寒装备,而且海拔太高,‘地祸’的影响可能会产生更难以预料的变化。沼泽虽然危险,但至少可能有隐蔽的路径,而且……‘毒沼迷障’的标记,或许意味着那里是‘地脉’污染或‘观测者’‘视线’相对薄弱的区域,因为环境本身就充满了‘异常’和干扰。”
这只是基于有限信息的猜测,风险同样巨大。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沼泽……”司晓艺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涂成墨绿色、标记着骷髅和扭曲符号的区域,脸上没有血色。但她知道,周诚的分析有道理。“好,就走沼泽。但我们需要准备……驱避瘴气和毒虫的东西,还有……辨认方向的方法。”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食物、药品、工具、御寒衣物……一切都需要从这片充满恶意和污染的山林中,重新获取。
“先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我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周诚站起身,尽管全身酸痛,但必须行动。
他们在山坡上找到一个被风化的岩洞,不大,但能勉强容身,避风。司晓艺留在洞里休息,周诚则拿着匕首,外出寻找。
这一次,运气似乎没有完全抛弃他们。他在附近的林间(刻意避开了那些暗绿色霉菌覆盖的区域),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块茎和野果(虽然味道怪异,但至少没毒),还发现了几株具有驱虫效果的艾草类植物。更幸运的是,他在一处向阳的、岩石裸露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小片裸露的磁铁矿,他用匕首费力地撬下几小块,又用找到的、具有一定韧性的树皮纤维搓成细绳,制作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但勉强能指示南北的“指南针”。
当他带着这些微不足道的“收获”回到岩洞时,天色又开始暗了下来。依旧是那种不祥的、暗红色的暮色,如同溃烂的伤口,在天际蔓延。
两人就着冷水,吃了点东西。司晓艺用找到的艾草揉碎,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衣物破损处,希望能有些驱虫效果。周诚则用匕首削尖了几根坚硬的木棍,作为简单的防身武器和探路杖。
夜幕降临,山林彻底被黑暗和那种无处不在的邪异气息吞噬。岩洞外,风声呜咽,隐约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或别的什么东西)的嘶嚎,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在噩梦中同时呻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集体性“回响”。
两人蜷缩在狭窄的岩洞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听着洞外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诡异声响,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沼泽的恐惧,和对这似乎永无止境的、步步杀机的前路的沉重疲惫。
赤水镇的恐怖“眼睛”和绝对“抹除”,像是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烙在了他们的意识深处。让他们明白,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狂暴的“地祸”和诡异的“回响”,更有那隐藏在更高维度、执行着冰冷“协议”、视万物为刍狗的、真正的“观测者”。
前路,是毒虫瘴气、方向难辨的死亡沼泽。后方,是已然降临的“净化”和无声的“抹除”。
他们被困在了这不断收缩的、名为“绝望”的夹缝之中,唯一能做的,只有握紧彼此的手,点燃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名为“生存”与“真相”的微弱火苗,然后,向着那片被标记为“毒沼迷障”的、更深邃的黑暗,迈出下一步。
夜还很长。而“眼睛”的注视,似乎从未远离,只是暂时,将“目光”投向了别处。